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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少女们的决心(第1/2页)
第四卷·绝望症候群
【我们都病了，只是症状是清醒。】
第三十七章·少女们的决心
ED247荒原上的晨光来得很早。淡蓝色的雾气在低洼处流动，阳光穿过云隙，将远处的巨树和起伏的丘陵染成灰金色。空气依然带着重构素特有的淡淡的蓝色——在这里生活的几天里，她们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环境。
初晓在黎明时分醒来。她躺在一间临时清理出的舱室里，身上盖着一条旧毯子。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闭着眼睛，让意识缓缓沉入体内，去寻找那一条与她相连的线——灵魂链接。
那根线还在。很淡，像是深海里的一根银丝，若隐若现，无法触碰，但确实存在。她只要闭眼凝神，就能感觉到那根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个模糊而稳定的存在——一座‘灵魂之池’阿克夏。那感觉像是握着一根已经黯淡的灯丝，灯火微弱，但没有熄灭。
她睁开眼睛，坐起身，穿好衣服，走出舱门。
走廊里已经有几个人醒了。安洁琳靠坐在墙角，双手放在胸前，闭着眼，神情专注。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看向初晓，轻声说：“我感觉到他了。很模糊……但确实还在。”
“我也感觉到了。”初晓在她身边站定，“灵魂链接没有断开。”
安洁琳点了点头，将目光移向窗外那片灰绿色的荒原：“他还活着。”
消息在几个小时之内传遍了每一个人。没有人大哭，没有人欢呼，但空气里那层黏在呼吸上的沉重感散去了不少。
她们的眼睛里重新有了光，像是一间密闭太久的房间里终于开了一扇窗。
早餐时，所有人围坐在铁壁号机库临时搭建的长桌边，桌上摆着简单的干粮和水。初晓没有坐在主位，她把所有人召集在一起，开门见山地说：“我已经确认过了，他的灵魂链接还在，至少他现在还活着。我们还有机会。”
“那我们得尽快行动。”提尔莎放下手里的干粮，“每多一分钟，他就多一分危险。”
“我知道。但我们的舰体现在没有办法支撑一场长途远征。”初晓在桌上展开一张手绘的示意图——那是她们目前所拥有的资源清单，“逐光蝶的受损程度最重，装甲多处崩裂，两具引擎需要大修，武器系统的损坏率超过四成。铁壁号的情况相对较好，但它是敌方舰船，在修复过程中很多系统需要重新适配。”
“那我们就修。修完就出发。”怜城雪的话说得很快，带着一种像是在说服自己的温度。
“怎么修？我们的维修材料呢？弹药呢？金属呢？”行夜开口，声音冷静，“它们都在IM012的仓库里，在DA081的驻地里，在那些我们花了一整年建设的设施里。但那些设施现在都在兰兹尔诺的控制范围内。我们现在的资源储备只够维持生活，不足以支撑一场远征。”
“那我们可以分兵。”怜城雪坚持道，“我们有人，有铁壁号的载具。派一支小队先回IM012取回资源，其余人留下来修舰。”
白音轻轻摇头，声音不高不低：“我们的人手本就有限。分兵意味着两边的战力都会削弱——去取资源的队伍一旦遭遇伏击，没有足够的力量自卫；留在这里修舰的队伍则没有足够的人手进行防御。更重要的是，我们的通讯设备受损严重，分兵之后一旦失去联系，连彼此的方位都无法确认。”
怜城雪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权衡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个方案太冒险了。”
“那拆护甲上的悬浮装置？”提尔莎提出了另一个思路，“机动护甲上的类静电悬浮系统虽然小，但数量不少。如果把它们集中起来，或许能让一辆装甲运载车恢复机动，然后——”
“那也是拆了东墙补西墙。”星月接过话，“机动护甲的悬浮系统是用来支持单兵机动的。就算全部集中在一辆车上，负载能力也远远不够。而且拆下这些系统后，我们就失去了高机动能力，会直接影响战斗力。这个方案的损失大于收益。”
提尔莎想了想，也点了点头。讨论继续着，有人提议用铁壁号上的作战单元来补充逐光蝶的储物空间和运输能力，有人分析燃料的储备与消耗比例，有人计算弹药存量与后续的补给缺口。
她们每提出一个方案就会仔细分析其可行性、局限性、风险和收益，被否决的方案不计其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认真的气氛——她们正在将自己从沉重的悲伤和焦虑中一点点拉出来，让自己的心智重新运转起来，为了制定出一条真正可行的道路。经过了近两个小时的反复推演，最终敲定了方案：第一优先，完全拆解铁壁号。
“铁壁号的设计用途很特殊，它从一开始就不准备携带阿克夏，因此没有安装阿克夏的运维设施。它本质上是帕特里夏的指挥舰，而不是一艘能够长期独立活动的基地车。”白音在桌面上铺开铁壁号的结构图，“它的很多功能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并不必要——比如通信指挥阵列，比如大量的军官起居舱段，比如专用的远程情报处理模块。那些都是好的设备，但它们再优秀，如果我们没有办法在恶劣的环境中长期生存，就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我们要把铁壁号上所有还能用的东西拆下来，用来修理和强化逐光蝶？”安莎尔问。
“对。”白音点了点头，“不是‘还能用的东西’。我们要把铁壁号完全拆解。装甲板、武器系统、引擎单元、能量回路、内部管线、备用零件、电子设备，所有可以转移的组件都尽可能转移到逐光蝶上。我们要做的就是让铁壁号成为逐光蝶舰体修复和扩大升级的‘养料’。”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行夜的目光扫过那张结构图，“工程量很大。”
“不需要它‘容易’，”初晓回答，“只需要它可行。”
可行的事情不一定容易，但她们不在乎。
工程在当天中午正式启动。两艘舰的舱门同时打开，自动维护机器人和工程机器人的队列在两舰之间穿梭往返，像是一条钢铁的河流。少女们换上作业服，跨过那些断裂的管道和粗重的电缆，爬到装甲板的缝隙中，在充斥着铁锈味和机油气味的空间里一寸一寸地拆卸、搬运、组装那些组件。
塔蕾莎和安莎尔负责搬运大型部件，那些重达数吨的装甲板靠着两人的魔力强化躯体才能勉强抬动。爱丽丝单手操作着液压扳手，将新的组件固定在逐光蝶外层装甲的框架上，她刚刚激活新躯体不久，动作还没有达到以前的精度，但她的手很稳，对着面前的接口反复校准，直到严丝合缝。十叶明在逐光蝶内部进行管线改造。她跪在狭小的通道里，将能量回路一根一根地接好，她不时抬起手背擦一下额头，然后又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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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菲亚和安娜在弹药库中整理从铁壁号拆下来的弹药和武器备件，清点数量，分类登记。蓝灯在逐光蝶的舱顶架设新的传感器阵列，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像一只在高空中修巢的鸟。公孙雪柳站在远处，为每一班组运输的路线上划定了明确的方向和坐标，确保流线不会因交叉而混乱。空心将铁壁号的武器舱段拆解然后搬运到逐光蝶的武器库，她调试着每一个单元，将它们接入逐光蝶原有火力系统中。
没有人在偷懒，没有人在抱怨，也没有人停下来歇息太久。
她们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清楚：她们在和时间赛跑，和那个人的安危赛跑。每多修好一块装甲板，每多安装一门炮，每多接通一条管线，他回来的希望就多一分。
工程持续了两天两夜。
第三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逐光蝶那艘庞然舰体上时，它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模样了。从铁壁号上拆解下来的装甲板块被焊接在逐光蝶的侧舷和机首，金属的颜色不完全一致，新旧交错，像是一件打满补丁的外衣。新安装的炮塔在晨光中散发着灰黑色的光泽，引擎组的重新排列让舰体的轮廓比之前更粗壮了一些，某些位置的装甲微微凸起，露出下面不规则的管道和线束。它不再像之前那样光彩照人。但它更强了，更结实了，更适应战斗了。
初晓站在逐光蝶舰桥的落地窗前，看着舰桥舷窗外那些正在做最后检查的队友，看着那艘被拆得完全报废的铁壁号，看着远方灰绿色的大地和地平线。
“装甲覆盖率提升约两成，武器系统总火力输出提升约三成，引擎效率恢复至九成以上，机动系统运转正常。”行夜站在她身后，逐项汇报，“修复和扩建后的逐光蝶整体作战能力达到了之前完全体的1.3倍。”
“够用了。”初晓转身，目光扫过舰桥内的每一块屏幕，“大家累吗？”
“累。”提尔莎的回答很直接，“但我不想休息。我想立刻出发。一刻都等不了。”
“我知道。”初晓说，“我们走。”
然而就在这时，白音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出发之前，我有一件事需要确认。我们上一次进食是八小时前，最后一次休息是十二小时前。以现在的身体状态强行出发，即便抵达目的地，也无法保证最佳战斗力。”
怜城雪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知道。但是我……等不了那么久。我不想浪费每一秒钟。”
“如果你在战斗中失手受伤，那才是真正浪费了时间。”星月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那种力量与她平日里沉默地守在队伍后方的姿态一样，“我们都已经记得的，他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磨刀不误砍柴工。”
“……”
“我们休息，是为了更快地到达他身边。”白音说，“不是拖延，而是为了保证每一步都足够平稳。”
怜城雪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么，睡吧。谁也不准半夜偷偷爬起来。”
当天下午，逐光蝶上的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她们排队简单洗漱，吃了十叶明和悠爱快速准备的热食，然后各自回到舱室，倒头就睡。整艘舰在几个小时内陷入了一种深深的、平稳的寂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自动系统的指示灯在缓慢闪动。
五个小时后，舰桥的灯亮了起来。
第一批醒来的少女们已经在整理装备。第二批、第三批……她们陆陆续续回到舰桥。没有言语交流，但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像是一把被重新磨过的刀——锐利，冷静，沉稳而坚定。
初晓坐在主控席上，握住操纵杆。逐光蝶的引擎开始低沉地运转，悬浮系统启动，装甲板缓缓合拢，主炮的炮管调校完毕。机体缓缓升起离开地面，在阳光下投下巨大的影子，如同一只即将越过天际线的雄鹰，朝向东南方——朝向她们来时那条漫长的路，朝向她们曾经建立起来的设施和资源，朝向从那里获取补给后最终通往空之境的航线。
舰桥的舷窗外，ED247的荒原慢慢缩小，变成一片灰绿色的补丁，最后被云层遮住。
逐光蝶的舰首切开密林打开通路。她们穿越层层叠叠的林海、穿越倾倒破碎的楼群、越过高低起伏的群山，向东南方向推进。舰桥内安静得只剩下设备运转的嗡鸣。所有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的人在中控台阅读信息、调整系统；有的人在舱段反复检查那些被修复和拼接的部位的强度和完整性；有的人坐在武器控制台前，准备随时操控主副武器逼退敌人。
她们的任务不再是探索、清扫和确认。
她们只需要向前。
逼退企图攻击逐光蝶的徘徊者和扭曲生物，直接绕过那些曾经一定要确认击杀的高威胁单位。
所有人仿佛都在等待着什么。
“初晓姐姐。”安莎尔忽然开口，“我们要把吾王带回来，对不对？”
初晓没有转头。她的目光注视着前方，那片开阔的、略显灰暗的天空。片刻后，她轻声回答：“对。我们要把他带回来。”
“不管要跑多远、打多久？”提尔莎说道。
“不管要跑多远、打多久。”初晓重复了一遍。然后她微微扬起嘴角，补了一句：“我们已经等了他几百年了。现在轮到他来等我们一次。但我们不会让他等太久的。”
舰桥内再次安静下来。但那种安静不再是沉默，而是某种更深的、更坚定的沉淀——像是许多条河流在经历了各自的蜿蜒、曲折与落差之后，终于汇入了同一条河道，朝着同一个方向奔涌而去。
逐光蝶平稳地飞行着。那艘不再华美却更加坚实强大的巨舰，载着一群不再犹豫也不再有退路的少女们，驶向她们真正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