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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褪色裙(第1/2页)
回到房间后,赵槿缘反复检查了几遍。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她阿姐究竟将银子藏在何处了,她这才稍稍心安。
赵槿缘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锁上,唯独将她姨母赏她的那身仙鹤绸缎胡服给翻了出来,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赵彩缘只当她明天要穿,便不做他言。
夏日的夜晚分外的安静,阿姐的呼吸很均匀,甚至有几分呼噜声,这几日她白天绣了好些帕子送去绣坊卖,必然是累惨了。
外面是幽幽的蝉鸣声,赵槿缘突然想起了姬应崖。
所以姬应崖,每一个算计家人、每一个被家人背叛的夜晚,你也和我一样辗转难眠吗?
陈令娘的脚步声极微弱,她似乎是特意脱了木屐,光脚在地上走着,只能闻得赵家的老旧门闩咔咔声。
陈令娘的喉咙里跟卡了一口痰似的,她轻唤道,“彩娘、槿娘。”
自然无人回应。
陈令娘这才放心大胆地趴在地上开始翻找,她不敢弄出大的声响,连箱子都不敢开,只能悉悉索索地摸着,除了一手的灰,却连银子的影都没有瞧见。
这时候,正对着盈盈的月光,她瞧见了那只正在饮水的仙鹤,优哉游哉、清姿绫绫。
那胡服的绸缎料子实在是太好了,只消一眼,她就能看出那件衣裳价值不菲。
既然是她姐姐赏赐给她女儿的,那便是她家里的物什。
她当她家的东西,何需争得外人的同意?
——
陈令娘欢天喜地揣了银子进门,自从丈夫命令彩缘掌家以来,她这才知道手里没钱是个什么滋味儿。
可怜她的方儿都消瘦至此了,居然连买肉她都只能买二两。
眼见着她私自藏下的小金库都快用光了,她这才打起了槿娘那件衣裳的心思。
她再如何都是赵槿缘的娘亲,她如何能与娘亲置气去。
陈令娘一进门,就听到了女儿的哭声,“姨母赐我的衣裳丢了,这可如何是好,我如何参加那翻经节宴,如何与那贵人相看啊……”
陈令娘心中警铃大作,她听到“与贵人相看”这五个字,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槿娘你说什么,那衣裳是要什么时候穿的?”
赵槿缘用绢帕掩着面,细看之下,她的眼睛一点也不红,干嚎一滴泪也没流。
她凭空夹出了几股啜泣声,“娘,我这些日子一直谨慎小心地讨好姨母,只求姨母肯为我说一门高嫁的亲事,对面可是国公家的世子爷,若是穿得寒微了,别人如何看得上我们这样的门第。”
赵彩缘也在旁边打着哈哈,她小妹的这眼泪水说来就来,也当真是忒厉害了些。
赵槿缘哭着道,“阿娘,那衣裳你是活当还是死当啊,可还赎得回来?”
陈令娘的脸色难看极了,自然是死当,死当能给的银子可比活当多多了。
她一时半会儿没说话,果不其然赵槿缘又哭了起来,“我怕是嫁不出去了,那国公家的世子,也总归是我高攀了,到今年底,我就随随便便找一个进京赶考的举子嫁了吧。”
陈令娘听到女儿要嫁那穷书生,连忙着急道,“槿娘,何至于如此,总会有办法的,我女儿这么漂亮,就算穿得再破烂,也不会被人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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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彩缘的眼睛一转,妹妹想演一出戏,她帮着唱两句腔就是。
赵彩缘道,“阿娘,妹妹都哭成这样了,你还说这些没个张罗的话。”
赵槿缘眼见母亲已经被逼急眼了,她这才抚了抚心口,“母亲,你不知道,宫规森严,若是穿一条寻常的布衣荆裙,指不定要被内廷女官赶出去。而今之计,便是要寻一条能赴宴的华裳。”
妹妹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彩缘就算是个傻子也明了了,“母亲,你是参加过一次二十多年前的翻经节宴,快将那裙子拿出来洗洗,让小妹顶过此事才是。”
陈令娘的动作很急,在最压箱底的位置,她找出了这一袭红衣。那金钗早就熔了,去补贴了她好大儿。
唯有这条裙子她仍旧保存完好,虽然年头久远,色彩已经褪去,但大抵还能看出往日的光彩来。
陈令娘的心突然咯噔跳了一下,她父亲常对她说,“在阿爷心中不分什么嫡庶,你和淑娘在阿爷心中都是一样的。”
可为什么呢,为什么陈淑娘有无数条这样华美的长裙,而她,只有在赴宴之日,不能坏了陈家的脸面时,她才能得到一条一模一样的裙子。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但又不肯相信,只是将眼下的那一滴泪用手上的茧子擦落了,小心翼翼地抱着那条保存完好的裙子递给了赵槿缘。
赵槿缘望向母亲,她期望能从母亲的脸上看到一丝这么多年来偏心眼的愧疚,可是她终究还是失望了。
待母亲的脚步声渐渐微弱,赵槿缘佯装的啜泣声才慢慢停了下来。
赵彩缘用手轻轻挑开这裙子,“妹妹,你将这东西骗过来做什么,这东西定然没有你那件仙鹤胡服贵。”
赵槿缘没正面回答她,只是道,“阿姐,你是整个敦煌最好的绣娘,你觉着这裙子还能修复好吗?”
赵彩缘一碰到绣品,眼睛顿时就发亮了,她将那纱罗放在灯前细瞧,“这匹布,是吴越一带的乌眼绫,有些绣线都断了,需得拆了重新勾上去。”
“还有这颜色,这是用茜草花染就的石榴裙,石榴裙的颜色越洗越淡,如今一层浅浅的粉了,没关系的,我找个时间帮你重新染了就成。”赵彩缘拍拍胸脯,“待那日翻经节宴,姐姐一定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
赵槿缘却想起了旁的事情,“阿姐你是说……茜草花染就的红衣裳,会越洗越淡?”
赵彩缘嗯了一声,“怎么还不信你阿姐呢,我可是时常去绣坊、染坊帮工的!”
赵槿缘的脸色窘迫中带着几分怪异。
她上辈子亦有一件石榴红的诃子,却不知道哪一天竟然丢了。
太子妃的贴身衣物丢了可是天大的丑事,她一直瞒着不敢声张。
那日她去姬应崖的书房中,却在那狗男人小憩的枕头底下找到了那件诃子,那件诃子已经皱巴巴的不成样子,还变成了浅浅的水红色。
姬应崖说,这是她不小心落在这儿的,怎么能说是他偷的。
她满怀疑窦地把那件衣裳给收拾走了,姬应崖却咳了咳,“孤有用,你莫要收走。”
赵槿缘虽然很奇怪,但还是将那件水红色的诃子留给了他。
感情他说的有用,居然是这么用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