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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裂冰湾的“回马枪”(第1/2页)
林灼华刚迈出不周墟那扇石门,脚底板还没踩实外头的冰碴子,就听见一声炸雷似的冷笑从头顶砸下来:
“林灼华——你真当镇海司是吃干饭的?”
她抬头一看,裂冰湾出口那片灰蒙蒙的天,不知什么时候被一片黑压压的人影遮了个严实。几十号黑甲卫齐刷刷站在冰崖上,弓上弦、刀出鞘,寒光映着冰面,晃得人眼睛疼。最前头站着个穿白袍的中年人,腰杆笔挺,下颌微抬,一双三角眼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嘴角挂着一丝“等你多时了”的冷笑。
正是镇海司左使周文渊。
林灼华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半点不露怯,反而把铁棍往肩上一扛,仰着下巴冲那白袍中年人喊:“哟,周左使,您这是带着全司上下出来遛弯儿?还是专门搁这儿等俺呢?”
周文渊不接她的话茬,慢悠悠地抬起右手,往下一压:“锁灵网。”
他话音一落,冰崖上那几十号黑甲卫齐刷刷动手,动作快得跟排练过八百遍似的。四人扯着一张泛着幽蓝光泽的巨网,从冰崖两侧同时跃出,那网在半空中“唰”地展开,足有半个渔村那么大,网眼上密密麻麻爬满细小的符文,像无数只蓝幽幽的眼睛,直冲林灼华一行人兜头罩下来。
红姨脸色一变:“锁灵网!快躲!”
林灼华反应比她的话还快。她一把拽住旁边还没回过神来的独眼老头,往侧面一扑,那网贴着他们的后背擦过去,“哗啦”一声罩在石门上,网上的符文瞬间亮起,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石门表面竟被烧出一道道焦黑的痕迹。
“好家伙,这网能啃石头!”铁憨憨抄着船桨从后头冲上来,对着网边一个收网的镇海卫就抡了过去,那卫兵猝不及防,被一桨拍在肩膀上,闷哼一声滚下冰崖。
但人太多了。
第二张锁灵网紧接着又从左侧兜过来,第三张从右侧包抄,三张网呈扇形围拢,把一行人逼得步步后退,一直退到裂冰湾的冰面边缘。冰面在脚下嘎吱作响,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去。
林灼华一脚踩碎一块薄冰,半只脚陷进冰凉刺骨的水里,她打了个激灵,骂了一句:“这水比俺家灶台上的洗锅水还凉!”
周文渊站在冰崖上,负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看一条落进网里的鱼:“林灼华,你私闯归墟、释放重犯、拐带镇塔兽,现在又擅闯不周墟禁地——这三条罪,哪一条都够你在镇海司的水牢里蹲上十年。”
林灼华把脚从冰水里拔出来,甩了甩水,嘿嘿一笑:“周左使,您这话说得不对——俺不是‘擅闯’,俺是‘进去找人’。”
“找人?”周文渊挑了挑眉。
“找俺爹。”林灼华说得理直气壮,“俺爹在不周墟里头困了二十年,俺当闺女的进去接他出来,这不天经地义?”
周文渊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你爹的事,自有镇海司处置。你一个渔村丫头,不该插手。”
“俺爹的事,俺不插手谁插手?”林灼华把铁棍往冰面上一杵,溅起一片碎冰,“镇海司处置了二十年,处置出啥结果了?俺爹还在里头拴着呢!”
周文渊不跟她争,只冷冷地抬起手:“拿下。”
他身后最后十几名黑甲卫齐刷刷跃下冰崖,呈半圆形包抄过来,刀光在灰蒙蒙的天光下连成一片。铁憨憨抄着船桨挡在林灼华身前,红姨双手掐诀,掌心已泛起一团赤红色的火光,连独眼老头都拔出了腰间那把缺了口的短刀,把小满护在身后。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林灼华身后那扇厚重的石门里,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声——像是什么庞然大物从沉睡中苏醒,震得整个冰崖都在微微颤抖。
周文渊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镇塔兽?它跟出来了?”
他话音未落,石门“轰隆”一声被整个撞开,一头通体覆满墨绿色鳞甲的巨兽从门里冲出来,四蹄踏在冰面上,每一步都踩出一片蛛网状的裂纹。正是那头在锁灵塔里认了林灼华当主人的镇塔兽。
它一出来,二话不说,迎着那群包抄过来的黑甲卫就撞了过去。那些镇海卫虽然训练有素,但哪见过这阵仗,被一头小山似的巨兽迎面一冲,阵型当场就散了。有两个跑得慢的,被镇塔兽的尾巴一扫,直接飞出去摔在冰面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住。
周文渊脸色铁青,厉声喝道:“结阵!锁灵网伺候!”
黑甲卫们到底是精锐,被冲散之后迅速重新集结,三张锁灵网再次展开,朝镇塔兽围拢过来。镇塔兽怒吼一声,张开血盆大口咬住其中一张网的一角,猛地一甩头,那张网连着扯网的四个卫兵一起被甩飞出去。
但另外两张网已经罩下来了。
一张网兜住镇塔兽的后腿,另一张网罩住它的脑袋,网上的符文密密麻麻地亮起来,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镇塔兽吃痛,发出一声闷吼,四蹄在冰面上刨出几道深沟,但它没退缩,反而猛地往前一冲,硬生生拖着两张网和七八个卫兵往前跑了十几步,把冰面踩得碎冰四溅。
林灼华趁机冲红姨喊:“红姨!火!”
红姨早就蓄好了势。她双手猛地一合,掌心那团赤红色的火光“腾”地暴涨,化作一条火蛇,直扑锁灵网的边缘。锁灵网虽然能锁灵力,但怕火——红姨的火不是普通火,是灵力催动的灵火,烧在网上的符文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噼啪”声,网上的符文一片接一片地暗淡下去。
“咔嚓”一声,第一张网被烧断了一个口子。
铁憨憨眼疾手快,抄着船桨冲上去,对着那个口子又是一顿猛拍,把口子越撕越大。镇塔兽趁机一挣,从破口里钻出来,抖了抖身上的鳞甲,冲周文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周文渊站在冰崖上,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身边最后一个卫兵凑上来,压低声音问:“左使,要不要调‘破军弩’?”
“来不及了。”周文渊盯着林灼华,忽然冷笑一声,“她跑不了——裂冰湾的水是死的,她跳下去也游不远。”
林灼华听见这话,心里忽然一动。
裂冰湾的水是死的,跳下去游不远——但周文渊不知道,她娘当年教过她一件事:裂冰湾的冰层底下,有一条暗流,直通外海。那条暗流只有退潮时才会露出一线缝隙,潮水一涨就彻底封死。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灰蒙蒙的,看不出时辰。但她算了算时间,从他们进不周墟到现在,差不多过了两个时辰。
退潮的时候,应该就是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对铁憨憨、红姨和独眼老头喊:“往水里跳!”
铁憨憨愣了一下:“啥?”
“跳!”林灼华一把拽住小满的胳膊,“底下有暗流,能冲出去!”
红姨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拽住独眼老头的胳膊,往冰面边缘冲。铁憨憨虽然没想明白,但他有个好处——听话。林灼华说跳,他二话不说,抄着船桨就往冰窟窿里蹦。
镇塔兽见他们跳了,也不恋战,尾巴一扫逼退几个冲上来的卫兵,一个纵身跟着跳进冰水里,溅起一片巨大的水花。
周文渊站在冰崖上,脸色铁青地喊:“放箭!”
箭矢如雨点般射下来,但都被镇塔兽的尾巴和铁憨憨的船桨挡了个七七八八。林灼华拽着小满钻进冰水的一瞬间,冰层底下的水流猛地一卷,像一只大手把他们往深处拖。
她灌了一口冰水,呛得直咳嗽,但心里却松了口气——暗流果然在。
镇塔兽在水里反倒比岸上灵活,尾巴一甩,卷住林灼华的腰,又卷住铁憨憨的胳膊,像一条巨大的墨绿色水蛇,拖着他们在冰层底下的暗流里穿行。红姨拽着独眼老头,独眼老头拽着小满,一串人像糖葫芦似的被镇塔兽拖着往前游。
冰水刺骨,林灼华冻得嘴唇发紫,但她的手一直没松开小满的胳膊。
暗流越来越急,前方隐约透出一丝光亮——那是外海的方向。
就在她以为自己终于要逃出去的时候,眉引老头的声音忽然在她脑海里响起来,带着一种古怪的凝重:
“丫头——你回头看。”
林灼华被镇塔兽拖着,勉强扭过头,透过浑浊的冰水往回看。冰崖上,周文渊正站在边缘,低头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他腰间的袍子被风吹起,露出一枚系在腰带上、泛着暗金色光泽的令牌。
那令牌的纹路,她见过——在她爹被困的那间石室的壁画上。
“引眉令。”眉引老头的声音低得像叹息,“是你爹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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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灼华心里猛地一紧。
她爹的信物,怎么会在镇海司左使的腰上挂着?
她死死地盯着那枚令牌,在冰水里被拖出老远,直到冰崖上的人影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那枚泛着暗金色光泽的令牌却像烙铁一样印在她脑子里。
她记住了那个纹路。
##第185章裂冰湾的“回马枪”
冰水刺骨,冷得她骨头缝里都渗着寒气。
裂冰湾的水不是普通的海水,是夹着碎冰碴子的寒流,扎在身上跟针扎似的。林灼华被镇塔兽的尾巴卷着,整个人泡在水里,只觉得手脚都要冻僵了。她咬紧牙关,把铁棍攥得更紧,心里却在翻来覆去地琢磨着刚才那枚令牌。
引眉令。她爹的信物。
怎么会落在镇海司左使手里?她爹不是一直被困在不周墟里吗?那枚令牌是从他身上抢走的,还是他主动交出去的?或者——是有人从他身上夺走的?
越想越乱,越想越急,冰水呛进嗓子眼里,她猛地咳嗽起来,灌了两口冰水,冷得直打哆嗦。
镇塔兽感觉到了她的动静,尾巴一卷,把她往背上甩了甩。她被甩到它背上,趴在那片冰凉粗糙的鳞甲上,总算能把头抬出水面了。铁憨憨也被卷在镇塔兽另一侧尾巴上,整个人像条咸鱼一样被拖着,灌了一肚子冰水,脸色发白但还在骂骂咧咧:“俺打他镇海司八辈祖宗的——追了这么老远还不撒手!属狗皮膏药的吧!”
红姨在镇塔兽脖子附近,单手抓着鳞片,另一只手还攥着半截烧焦的袖子。她刚才那一把火诀烧得太过,整条右臂的袖子都烧没了,露出白生生的胳膊,在冰水里又冻得发青。但她顾不上这个,回头看了林灼华一眼,喊:“你没事吧?”
“没事!”林灼华咳了两声,抹了把脸上的水,“就是冷得慌——这水咋比俺老家冬天的井水还凉!”
“裂冰湾的寒流是从海底冰脉渗上来的,寻常人泡一炷香就得冻僵。”红姨的声音被风撕得断断续续,“镇塔兽皮糙肉厚不怕冷,咱几个全靠它挡着水汽——你抓稳了,别松手!”
林灼华应了一声,双手死死攥住镇塔兽的鳞甲。回头望去,裂冰湾的冰崖已经退得只剩下一条灰白的线,镇海司的追兵人影全无,连周文渊那个模糊的黑点也看不清楚了。她松了口气,心里却沉甸甸的——那枚引眉令的纹路,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怎么都拔不掉。
镇塔兽游得飞快,破开冰水,一路向东。裂冰湾的冰层在它面前像豆腐一样碎裂,碎冰撞在它身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游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冰层渐渐变薄,露出一片开阔的水面,远处隐约能看到灰黄色的海岸线——是胶东半岛的礁石滩。
“快到了!”红姨喊了一声,“再坚持一会儿!”
镇塔兽低吼一声,加快速度,在最后一层薄冰上猛地一跃,整个身子腾空而起,“轰”地一声砸进一片浅滩里。冰水四溅,泥沙翻滚,林灼华被甩得差点飞出去,死死扣住鳞甲才没脱手。等水花落定,她抬起头,发现自己正趴在一片湿漉漉的礁石滩上,镇塔兽正喘着粗气,整个身子伏在浅水里,尾巴一甩一甩的。
铁憨憨被甩在旁边的泥滩上,四仰八叉,灌了一嘴泥沙,呸呸吐了半天才爬起来:“俺的娘——这兽也太猛了,差点把俺甩飞喽!”
小满和独眼老头也先后落地,独眼老头单膝跪地,撑着膝盖喘了半晌,脸色发青。红姨最后一个落地,踉跄了两步,右手臂上的烧痕被冰水泡得发白,她皱了皱眉也没吭声,只说了句:“先离开这里——镇海司的船追不上镇塔兽,但他们的探子可能会跟过来。”
林灼华从礁石上爬起来,浑身湿透,冻得牙齿打颤,但脑子还清楚。她四下看了看,认出了这片礁石滩——离渔村不远,再翻过两道坡就是茶婆的茶馆。她回头看了镇塔兽一眼,镇塔兽正把脑袋埋进浅水里,喷了两股水柱,像是也是冻着了。
“小塔,你还能走不?”她问。
镇塔兽抬起头,打了个响鼻,慢吞吞地从浅水里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水,溅得几个人又是一身凉水。它迈开步子,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上礁石滩,低低地“嗷”了一声,意思是——能走。
林灼华点了点头,正要招呼众人往渔村走,眉引老头的声音又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这回带着几分急促:“丫头,别急着走——你再看一眼那令牌。”
“啥?”林灼华愣了愣,“令牌都看不见了,还看啥?”
“我不是让你看令牌——我让你记令牌上的纹路。”眉引老头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引眉令不是普通的令牌,它上面刻着引眉一脉的‘族纹’。那个族纹,既是身份的象征,也是开启某些禁制的钥匙。你爹当年把引眉令随身带着,从不离身——如今它落在镇海司左使手里,只有两种可能。”
林灼华心里一沉:“哪两种?”
“第一种,你爹自己把令牌交给他的——那就是你爹主动跟镇海司做了交易,或者托付了什么。”
“第二种呢?”
“第二种,是有人从你爹身上抢走的。”眉引老头的声音更低了,“你爹修为一向不弱,能从他身上抢走令牌的人,至少得是同级别的老手。如果是这样,那你爹现在的处境,恐怕比你想的还要凶险。”
林灼华攥紧了铁棍,指节发白。
她爹被困在不周墟石室中,自锁铁链二十年,灵气已经渗骨将尽——这样的身体状况,别说是老手,就算来个寻常修士,也能轻易从他身上拿走任何东西。她想起石室中她爹枯槁的面容、凹陷的眼窝、还有那双见到她时亮了一瞬又暗下去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她爹把裂痕引到了她的铁棍上,那是他最后的力气。他连抬起胳膊都费劲,哪还有余力护住一枚令牌?
“眉引老头,”她开口,声音有点哑,“那个族纹,你能画给俺看不?”
眉引老头沉默了一下:“你刚才记住了多少?”
“记了个大概——中间像是朵花,两边有两条线绕着,像是藤蔓。”
“差不多。”眉引老头说,“引眉一脉的族纹,是‘眉间花’的纹样——一朵九瓣花,中间裹着一枚弯月,两边是两根缠绕的灵气藤。你爹当年把族纹刻在令牌上,既是信物,也是钥匙。”
“钥匙?开啥的钥匙?”
“你娘当年留下了几处传承之地,其中最重要的那处,需要用引眉令上的族纹才能开启。”眉引老头说到这儿,语气变得格外慎重,“你爹把令牌交给镇海司的人,要么是在托付那处传承,要么——是在保护那处传承不被别人抢走。”
林灼华心里转了几转,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说——俺爹故意把令牌露出来,是想让人以为那处传承已经被镇海司拿走了,好让别的觊觎者死心?”
眉引老头沉默片刻:“你比你爹想得细。”
“那令牌上的族纹,俺记住了。”林灼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刚才那一瞥她看得极紧,九瓣花的形状、弯月的位置、两条灵气藤缠绕的方向,都已经印在她脑子里,“等俺把手头的事忙完——俺得去镇海司走一趟。”
“去拿令牌?”
“去拿令牌,顺便看看——镇海司到底跟俺爹做了啥交易。”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渔村的方向,“俺爹被困在那间石室里二十年,灵气快耗干了,连令牌都护不住。他这个当爹的,给俺留了一根铁棍、一面壁画、还有一枚被抢走的令牌——俺这个当闺女的,总得替他讨个说法。”
她说完,转身朝渔村走去,步子不快,但稳当。铁棍扛在肩上,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侧,她没去管,只管往前走。
铁憨憨和红姨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默默跟了上去。独眼老头牵着小满,也顺着她的方向走。镇塔兽甩着尾巴,慢吞吞地跟在这群人身后,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走到半路,林灼华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裂冰湾的方向。
冰崖已经消失在视野里,但那个站在冰崖上、腰间挂着暗金色令牌的白袍身影,还清晰地印在她脑海里。她眯了眯眼,轻声说了句:“周文渊——你等着俺。”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味,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她没有再回头,大步朝渔村走去。
夕阳斜斜地挂在海平线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她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往回走。
心里那根刺,还在扎着。但她已经知道该怎么拔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