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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打开，顾夫人没再看众人的表情，踩着高跟鞋径直走了出去。
身后安静了几秒，又很快响起压低的议论。
“亲生女儿回来，两人反倒离婚了？不对劲……”
“根据我多年做记者的经验，里面肯定有事。”
顾夫人听见了。
她脚步没有停，只是指尖一点点攥紧。
回到办公室后，她关上门，整个人像被抽走力气一样，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
桌上还放着那本红色的离婚证。
她走过去，慢慢拿起来。
指腹抚过封面时，眼泪几乎控制不住地涌上来。
这一场婚姻，她费尽心机才得到。
可最后还是没能留住。
很多年前，她还不是后来那个出入名利场的顾夫人。
那时候她家境普通，父亲重病，母亲软弱，家里所有开销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白天上学，晚上在酒吧打工。
那天夜里，顾延川出现在酒吧。
他穿着昂贵的西装，眉眼冷淡，和那个混乱嘈杂的地方格格不入。
她听人喊他顾少。
也听见有人低声议论，说他是顾家唯一的继承人，身份尊贵，前途不可限量。
她原本不该靠近那样的人。
可那天，顾延川被人下了药。
他撑着最后一点清醒进了休息室。
她端着酒路过，看见他衬衫领口被扯开，额角沁着汗，手背青筋绷起，整个人压抑又狼狈。
她站在门口很久。
那一刻，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如果抓住他，她就能翻身。
她还是走了进去。
后来事情闹大。
顾家查到了她。
也是那时，她才知道，顾延川有一个深爱多年的未婚妻。
他们青梅竹马，感情很好，早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她不过是一个意外。
一个……不该出现的污点。
那个女人给了她一笔钱，让她离开顾延川。
她拿着钱回了老家。
本以为这一切就这么结束了，却没想到，没过多久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最初她是想打掉的。
她清楚，顾延川不爱她。
顾家也不会接受一个算计上位的女人。
可当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听着医生问她想清楚没有时，她忽然反悔了。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只要孩子生下来，她就有了重新回到顾家的筹码。
可她也害怕。
害怕顾延川那个未婚妻知道孩子的存在后，会对孩子下手。
于是她藏了起来。
她想，等孩子生下来，等一切成了定局，顾家就不能不认。
她原本只想要一个儿子。
一个能让她彻底翻身的儿子。
可没想到，生下来的是双胎。
一男一女。
男孩从出生起就很弱，哭声都比另一个孩子轻。
她心疼，也害怕。
那时村里有个算命先生，看完两个孩子的八字后，脸色很难看。
他说，女儿命格太硬，是灾星，会克弟弟。
若想儿子活下来，最好把女儿远远送走。
她信了。
或者说，她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让自己心安理得抛下女儿的理由。
于是她抱走了顾野。
把沈芜留在那个偏僻的村子里。
后来，一切果然像她计划的那样。
顾家认下了顾野。
顾延川因为责任娶了她。
那个他深爱的未婚妻远走国外，从此没有再回来。
她成了顾夫人。
穿昂贵的礼服，住宽敞的别墅，进出都有司机接送。
别人羡慕她命好，说她嫁得好，说顾延川这样的人肯给她名分，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
她就这样过了二十年富太太的生活。
她以为只要自己不提，沈芜就永远不会出现。
可沈芜还是回来了。
那个被她丢在过去里的女儿，一出现，就把她粉饰多年的体面撕得干干净净。
顾延川查清了所有的真相，决定跟他离婚。
他看她的眼神，第一次那么冷。
冷得像是从来没有认识过她。
没有对外公开她坐下的错失，已经是念在多年夫妻情分上，留下的最后的体面。
顾夫人攥紧离婚证，指尖都在发抖。
痛苦是真的。
愧疚也是真的。
可如果时间重来，她还是会这么做。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只是想过得好一点，只是想让自己的儿子活下来。
她有什么错？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她压抑的呼吸声。
……
三天后，顾家的认亲宴如期举行。
宴会设在顾家老宅，顾老爷子亲自发了邀请函，C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了。
大厅里灯光璀璨，衣香鬓影。
“顾老，恭喜啊，找回这么漂亮的孙女。”
“顾家真是好福气，沈小姐一看就是顾家的孩子，眉眼和顾总真有几分像。”
顾老爷子平日里最严肃，今天却笑得见牙不见眼。
“是吧？我也觉得像。”
“我这孙女从小吃了苦，以后可得好好疼。”
“比顾野那小子省心多了。”
顾野正坐在不远处，听见这话也不生气。
他今天穿了一身定制西装，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精神却好得不行。
尤其是站在沈芜身边时，整个人都透着春风得意。
顾野朝自己那群狐朋狗友招手。
“都过来。”
几个年轻男人立刻凑了过来。
顾野抬着下巴，语气骄傲得像是在展示什么稀世珍宝。
“介绍一下，这是我亲姐沈芜，以后你们见了她，必须要像见了我一样尊敬，懂了吗。”
沈芜穿着一条浅色礼裙，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灯光落在她身上，衬得那张脸明艳又干净。
她原本有些不适应这样热闹的场合，听见顾野这么介绍，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顾野却笑得更得意。
他那群小弟也很上道，齐刷刷喊了一声。
“姐姐好！”
声音不小，引得旁边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沈芜怔了一下，随即被逗笑。
“你们好。”
有人立刻说：“姐，以后在C市，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就报我名字。”
顾野在旁边小声补充，“他家有从政背景。”
另一个不甘示弱。
“还有我，以后好吃的好玩的尽管找我，我家产业可多了。”
顾野：“他家里是做百货的，全国最大的零售供应链就是他们家的。”
剩下的几个，家里背景也都各有身份。
沈芜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还以为都是一群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没想到背景一个比一个硬。
顾野这朋友，交的可以啊。
几个小弟笑呵呵道：“以后你就是我们亲姐，谁敢欺负你，就是欺负我们。”
顾野脸色瞬间变了。
“谁跟你们亲姐，少在这里攀关系，我姐只有我一个亲弟弟。”
几个小弟嘘他，“野哥你这就小气了。”
“姐姐这么好，多几个弟弟怎么了？”
顾野冷笑。
“你们想得美，我姐只有我一个弟弟，你们想要重新投胎去吧。”
话音刚落，沈芜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力道不重，却让顾野当场老实下来。
沈芜无奈看他。
“怎么跟朋友说话的？”
顾野捂着后脑勺，委屈地看她，“姐，他们想跟我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