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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东昌路(第1/2页)
车子一路行进，越往前走路边的景象越让人心惊。
道路两侧凡是密集的建筑，几乎没有一处是没有被轰炸过的。有的楼房整个屋顶被掀掉了，只剩下一圈焦黑的墙体立在那里。有的整条巷子被烧成了一片空地，碎砖和瓦砾堆得乱七八糟，中间偶尔竖着一两根烧焦的木梁。
路边甚至不时能看到用草席裹着的尸体，就那么搁在废墟堆旁边或者电线杆下面，很多应该都不是死于战争，而是死于饥饿。车子经过的时候，有野狗被惊动从尸体旁边匆忙跑开，但也不跑远，等到车子走远了又钻回废墟中。
经过一些建筑尚为完整的巷子时，可以看到家家户户都用木板钉死了窗户，大白天依旧紧闭着大门。偶尔有人刚把门推开半扇，看到车子开过来，“砰”的一声又赶紧关上。
陈树声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但面上再没有表现出异常。
而在他身旁的孙耀庭，这一路上看着车窗外的景象，从始至终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怜悯，反而嘴里喋喋不休地大谈共存共荣，大谈新的秩序。
为了灯下黑和不给敌人更多反应的时间，陈树声只能一路忍受孙耀庭这些无耻的论调。
终于，天边渐渐有了暮色，陈树声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对开车的张全福说道：“掉头，往回开吧。”
“是。”张全福调转方向。
到了东昌路上，情况好了一些。由于浦东不少老的商业区都在战争中被毁，战争结束后，百姓要吃饭要生活，所以促成了这一带畸形的繁华。
之所以说畸形，是因为表面上看似热闹，不少店铺都开着门，路边也有一些小摊，行人也不少，但几乎没有一个人抬头走路，所有人都是弯着腰低着头，步履匆匆。随处可见穿军装的日本宪兵游荡，百姓碰到他们都贴着墙根走路。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陈树声注意到路口一侧已经修筑了一座碉堡。钢筋水泥，半人多高，射击孔朝着四个方向，顶上架着一挺机枪。
碉堡旁边站着的日本兵，端着步枪来回踱步，目光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人。行人从他们面前走过时，腰弯得更低了，步子更快了，没有人往碉堡的方向多看一眼。
陈树声看着窗外那些低着头匆匆赶路的行人。原本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土地、自己的家人。可如今房子和土地变成了废墟，亲人死于战争和饥饿，他们活下来了，却活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明明在自己的土地上，却宛如囚徒一般，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胸口发闷呢。
可是，这就是落后的代价，这就是战败的代价！
车子继续往前，下午五点半左右，到了约定好的那家宾馆附近。刚到路口，前面崔正宇那辆车就被拦了下来。
陈树声对孙耀庭说了句：“孙君稍等。”随后推开车门走上前去。
前面崔正宇已经在和对方交涉，一名宪兵拿着证件翻来覆去地看。陈树声上前将山下的证件和自己的那份递了过去。
宪兵接过去翻看，抬头问了一句：“山下松是哪位？”
陈树声用日语回答：“山下课长因为有其他紧急任务需要处理，故将证件交于我用来通行，客人也暂时由我负责护送。明日见到西村班长后我会亲自向他说明情况。”
宪兵又看了看证件，随即躬身将证件双手奉还，“请。”他挥了一下手，路障被挪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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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树声收回证件，转身回到车上。
车子往里开了几百米，停在宾馆门前。宾馆是一栋三层的小楼，门口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几个日文汉字。门口同样站着宪兵，但这次没有再阻拦。
几人陆续下了车，孙耀庭和周世安聚到一起说着什么，停好车的马国成和张全福跟在陈树身身后，沈工和崔正宇将两个行李箱紧紧提在手中。
陈树声对孙耀庭和周世安说：“二位，我们已经顺利到达，请。”
两人连声道：“大泉君一路辛苦，请。”
刚进到宾馆里面，迎面走来一个人，看到崔正宇之后突然开口道：“崔正宇？”
崔正宇抬头一看，也认出了对方：“小野阁下，是您啊。”
那个叫小野的人走上来拍了拍崔正宇的肩膀：“这是你们二课送来的客人？”
他看了一眼后面的孙耀庭和周世安，又问，“山下课长在哪里？”
崔正宇回答：“山下课长临时有任务，稍晚会向班长汇报，这次负责护送的是大泉君。”
小野的目光转到陈树声身上，带着疑问：“大泉君？”
陈树声上前一步：“大泉功次。”
小野再次上下打量了一遍，皱了皱眉：“大泉君，怎么之前没有见过？”
这话一出，陈树声注意到旁边孙耀庭的目光朝他扫了一眼。
崔正宇反应很快，略带歉意的看了陈树声一眼，随后拉着小野的胳膊转过身去，压低声音说道：“小野君，你知道我们二课执行这次任务前临时调来了不少人，这位大泉君就是其中之一，最近很受山下课长器重……”
小野听完之后点了点头，似乎带着不忿低声对崔正宇说道：“竟然是新来的人，山下课长居然器重外人，真是……”
崔正宇连忙又拉了他一下，对方便不再往下说了。
转过来时，小野脸上已经换上了另一副表情，笑着说道：“大泉君辛苦了，我奉命负责在此处接待客人。”然后他看向孙耀庭和周世安，换成汉语说，“这两位想必就是孙耀庭先生和周世安先生吧？”
两人连忙点头。
小野一挥手，后面上来两个服务人员。小野说：“带两位先生去休息。”
那两个服务人员躬身说：“二位这边请。”
孙耀庭和周世安对着小野和陈树声分别点头致意，然后跟着上了楼。
小野继续对陈树声说道：“大泉君，你们是最后一批到的，这处宾馆共接待了三批客人。来来来，这边请，我为你们安排房间。”
“多谢小野君了。”
小野带着他们往里走，穿过走廊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大房间，摆着六七张床。
小野带着歉意道：“西村班长十分重视这次的任务，客人都被安排在了楼上，只能委屈我们自己人了，暂时住在这里。不过好在明天就结束了。”
陈树声环顾了一下四周，说：“已经很不错了。”
小野微微躬身：“那各位先休息片刻，我去为大家安排晚饭。”
陈树声点头回应，随后朝崔正宇和马国成使了个眼色。崔正宇会意，跟上去说：“我来帮小野君。”马国成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