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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建国推门进去，房间不大，一张长条桌靠窗摆着，桌上放着几摞材料、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两个纸杯。桌后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深色夹克，胸前别着巡查组的红色证件，男的四十多岁，头发剃得很短，国字脸，眉骨突出，一看就是部队转业出身。女的三十多岁，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已经翻开一本笔记本，笔尖落在纸上。
“赵建国同志，请坐。”男巡查员伸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走过去坐下，腰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后背的伤还没好利索，这个坐姿撑着比较难受，但态度一定要摆出来。
女巡查员抬眼打量了他几秒，开始按照程序核实身份：“姓名？”
“赵建国。”
“年龄？”
“三十一。”
“政治面貌？”
“党员。”
“现任职务？”
“翠山县招商局党组成员、副局长。”
“什么时候任职的？”
“上个月中旬到岗，具体时间以组织部任命文件为准。”
“之前在哪里工作？”
“临江省邻水县，在县文旅局和乡镇都干过，主要是基层岗位。”
女巡查员一边问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男巡查员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赵建国脸上，像是在观察他的神态。
“赵建国同志，今天找你了解一些情况，请你如实回答。”男巡查员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最近一段时间，翠山县在网络上出现了多起舆情事件，尤其是涉及企业营商环境方面的负面信息，你了解多少？”
他没有犹豫，心里早就做过假设并且拟好了答案：“主要的舆情事件有两起，一起是红暖家具厂在直播间以法律科普形式展示罚单，另一起是野林种植在官方网站和直播平台发布声明，公开批评翠山县营商环境，两起舆情都引起了较大范围的转载和讨论。”
“这两起舆情，你都参与了处理？”
“都参与了，红暖家具厂的事，我作为分管副局长，安排驻企专员跟进，并与企业负责人当面沟通，协调县里对不合理罚款进行清退。野林种植的事，我前期参与沟通，后来主要依靠返聘的老局长刘向伟同志出面与对方洽谈，目前对方已经撤下声明，并答应在‘百家千企重返翠山’活动期间回县考察。”
男巡查员微微点头，和女巡查员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问道：“红暖家具厂在直播中反映，三个月内被罚款三十多次，总额超过三十万，这个情况属实吗？”
“基本属实，经过我们逐张倒查，其中不合理罚款二十余张，涉及金额约十六万，已经启动清退程序。”
“这些罚款是哪些部门开具的？”
“涉及环保、消防、安监、城管等多个部门。”
“为什么之前没有发现和纠正？”
赵建国停了一下，措辞谨慎：“我来翠山县只有一个多月，之前的情况我没有参与，据我了解，这是长期积累的问题，县里已经在巡查组进驻前启动了专项整治，目前正在逐项整改。”
女巡查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笔尖在“一个多月”四个字下面轻轻划了一道线。
男巡查员接着问：“野林种植在声明中说，企业报警上百次无人管，工人内外勾结盗取产品，企业被迫撤资，县里却帮助工人起诉企业，你了解这个情况吗？”
“了解，野林种植的声明发出后，我第一时间组织调阅了当年的档案，包括招商协议、罚单记录和报警记录，从材料来看，企业反映的盗采问题和报警未及时处理的问题确实存在，目前公安机关已经挂牌督办，抓获涉案人员二十余人，追回部分损失，关于工人起诉的事，是检察院协调律师帮助工人追讨欠薪，目前司法局已经介入重新审查，将企业欠薪和盗窃案件分开处理。”
“你觉得，这两起舆情反映出的核心问题是什么？”
他想了想，沉声答道：“核心问题是翠山县过去在营商环境方面存在严重不足，具体表现为政策不兑现、检查罚款过频、部门吃拿卡要、企业诉求无人回应，导致企业来了留不住，留下了活不好，我来之后，县里已经在推进驻企专员、首违不罚、罚没收入与部门预算脱钩等制度性整改，并且启动了‘百家千企重返翠山’活动，目的就是从根本上扭转这个局面。”
女巡查员放下笔，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平淡，带着审视：“赵建国同志，你刚才说你来翠山县只有一个多月，那这些整改措施，是你提出来的？”
“部分是，部分是在县里原有方案基础上完善的，我参与了方案起草和推进落实。”
“你认为这些措施能落实到位吗？”
“能，县里已经将营商环境整治列为当前压倒一切的中心工作，书记和县长亲自挂帅，各部门都有硬性任务和时间节点，目前招商局牵头的工作进展顺利，欧尚集团已经正式签约落地，刘向伟同志返聘后已经联系上多家准备返回的企业。”
男巡查员听他说完，身子往前倾了倾，突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在邻水县的时候，跟县纪委的郭南国同志熟悉吗？”
赵建国心里微微一动，面上不动声色：“认识，郭南国同志是我在邻水县工作期间的领导。”
“什么关系？”
“普通的工作关系，他作为我的主管领导，在工作上有长期的对接。”
男巡查员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追问，话锋一转：“翠山县招商局原局长刘向伟被免职的事，你了解吗？”
“了解。我来之前查过档案，刘局长是因为违规吃喝被举报，后来被免职。”
“你认为是单纯的违规吃喝吗？”
他沉默了几秒，这句话问得刁钻，回答“是”等于把刘向伟的案子定性为简单违纪，回答“不是”又等于暗示背后有别的问题，不管怎么答，都可能被记录在案。
他最终说道：“具体内情我没有参与，不好做判断，但从档案材料来看，刘向伟同志在任期间，招商局每年的任务指标完成情况在全县各部门中属于中等偏上，工作能力是有的，他被免职的直接原因是违规吃喝，至于背后有没有其他因素，我没有调查，不能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