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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宏达的心在这一刻提了起来,浑身警戒性都被调动。
他身体缓慢地后退，抬起手中的枪，枪口对准自己的办公室入口。
刚才的声音之后,门打开了一条小缝。
陈宏达看不清楚外面的状况,入眼只有深深的暗色。
他调整着呼吸，胸膛起伏，眼睛凶狠地眯起。
这时候，桌上的通讯器传来“滋啦”的声音。
陈宏达防备地看过去。不过,让他松一口气的是，骷髅的声音终于从里面传了出来，说：“老大！我们回来了。这小子刚刚醒了,竟然还找事儿。嘶——”好像还附带着几声骷髅他们的咒骂，加上一个男孩的惨叫，“行了，我们这就把人带上去。”
陈宏达听到这里，心情骤然一松。
他放下枪，心想，刚才那一下,应该只是有风把门吹动了吧？
这么想着,他回头，重新看向楼下。
天色更暗了，已经看不见车窗内的人影。在陈宏达想来,骷髅他们应该已经离开车,进了楼。
他唇角弯起一点笑容。这时候，身后又有动静。有人彻底推开门，想要进入这个屋子。
陈宏达心想，骷髅他们走得真快。又想,嗯？我刚刚不是已经把通话频道调过了吗，为什么里面出来的还是骷髅的声音……
这年头冒起的一瞬间，他半边身体都变得麻痹。
沈轶在陈宏达的办公桌前停下，抬起手。
“砰——！”
……
……
枪响惊动了院中所有人。
不少狩猎队成员急匆匆地提着裤子出门，身上还沾着说不清是谁的血。
孩子们麻木地躺在房间里，呆滞地看着天花板。
E109星上，像尤立群那样只对成年女性感兴趣的人，应该算是“特立独行”。
说白了，在人们活不过四十岁、整体平均年龄不过十几二十岁的情况下，没有哪个成年人的身体是“好看”的。
残疾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还有辐射带来的病变、各种令人恶心的反应……相比之下，孩子们要“干净”很多。
很多人相信，与健康的身体结合，能够带走自己身上的辐射。
这也就造成了一旦有小孩在野外被抓住，往往下场凄惨的结果。
从这点更能看出，尤立群之前对沈轶有多“手下留情”。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狩猎队的成员们听着枪响冲上二楼，对上陈宏达的尸体。
他们呆愣在原地，完全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就在这个时候，枪又响了。
不过当下，沈轶已经离开陈宏达所在的房间。
他去了另一处房子。从那边的窗口，可以看到陈宏达屋中的动静。
这一次，沈轶从空间钮中取出长`枪。
他其实不太会使用。第一枪就打歪了，不过，这也让办公室中的情况更加混乱。
人们看不到沈轶，只能把怀疑的目光投向自己身边的人。
这个夜晚还很长，可惜的是，陈宏达身边，再也没有人能看到天亮了。
凌晨两点，沈轶最后检查了一边小楼，确保里面没有再藏有一个成年人。
之后，他在一楼走了两圈，有些犯难。
“他们从这里离开，能活下去吗？”
沈轶问兰渡。
兰渡客观地评判：“概率很低，不超过10%。”
希尔文手底下的孩子们在陈宏达这边，已经不“新鲜”了。沈轶从中看到了几个面熟的身影，更多的是完全陌生的面孔。
沈轶闭了闭眼睛，说：“但是，他们还是有可能活下去的，对吧？”
兰渡说：“……是有这种可能。”
“好吧，”沈轶说，“咱们做点东西。”
从凌晨两点到天亮，沈轶忙活了整整一个晚上。
之后，他没开车，徒步回到棚户区。
天终于亮了。这个点，希尔文等人已经抢夺残肉归来。
他们分享着今天的食物，面上已经没了最开始的忧愁。
虽然想到失去的同伴们，心情依然会沉重。可日子总要过下去，不可能永远沉浸在悲伤中。
也是在这一天，蒋武打水的时候，又一次被吓得动弹不得。
他没再看到骷髅蛇。相反，他今天看到的人是沈轶。
蒋武牙关打颤，问：“你怎么在这里？”
沈轶说：“你很怕我？”
蒋武没说话，沈轶也没有一定要他给个回答的意思。
他简单地说：“陈宏达他们出事了。”
蒋武露出迷茫的目光。
沈轶说：“我听其他狩猎队的人说的——否则的话，我也不会回来，对吧？”
“对，”蒋武嗫嚅着，说，“你昨天跑了。”
昨天骷髅蛇他们弄出来的动静太大，整个棚户区都知道他们终于找到了这段时间搜寻的人。
沈轶说：“他们死光了。”语气轻飘飘的，“我听说，他们院子里的场面还挺惨的。”
蒋武抽了一口冷气。他心里很空，好像有点畅快，更多的，却是一种迷茫。
让他们完全没有还手之力的陈宏达狩猎队死了，杀了他们的，一定是更加强大、可怕的人。如果遇到他们，自己一行人岂不是更没有活路。
“暂时还没有人敢进他们院子，里面不像是有活人动静。”沈轶总结，“我觉得，你们去得早一点，可能还能赶在别人之前进去？”
蒋武：“哎？”
他诧异，不过沈轶已经走了。
蒋武咬了咬下唇。他放下木桶不要，跑回希尔文的棚子，叫道：“希尔文！希尔文！”
这天中午，一群小孩赶去城区。
周围人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就连希尔文，牙关也有点打颤。
他们相互安慰：没事的、没事的……不是说了吗，在有人聚集的地方，再丧心病狂的狩猎队，也必须“守规矩”。
他们安然地绕到了陈宏达家小楼的后院，翻墙过去。
里面的确空空的，一个人也没有。
一行人对视一眼，赶忙往屋子里去。
蒋武不断默念着妹妹的名字，希尔文则想，如果大家都能回去……算了，应该不太可能。但是，多有几个小弟总是好事啊。
他们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搜寻，终于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同龄人。
有朋友，也有陌生人。
面前的惨状，让所有人都恐惧不已。他们甚至没有愤怒的勇气，只希望快点离开。
在终于意识到妹妹不在这里时，蒋武心头一酸。他恍惚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这个屋子的窗户是面对院落方向。
这一眼，他终于意识到，是什么让外面的人不敢进来。
人头。
一颗又一颗人头，被摆在院子里。
他们的身体“站”在后面，无声地注视着从门外经过的每一个人。
蒋武被这样的场面骇到，整个人都哆嗦一下。
他双腿发软，几乎走不了路，脑海里最后一个想法是：我之前……怎么会觉得是沈轶为了自保，杀了这些人？
这根本不是人类可以做到的事情！
……
……
被蒋武盖戳“不是人”的沈轶心态良好。
距离他找蒋武、告诉他城中发生的事，已经又过去半天了。
这半天里，他又上了一会儿课。
等到课间时间，他敲一敲小机器人的外壳，说：“说吧，为什么一直在看我？”
兰渡：“……”
兰渡：“系统会一直注视宿主。”
沈轶瞥他，兰渡迟疑一下，记两人最初相遇的时候，先生很不喜欢自己脑子里多出一个东西。
所以，他补充：“如果宿主不希望这样，也可以……”
沈轶说：“实话。”
兰渡沉默了。
过了会儿，他才说：“宿主为什么要把陈宏达他们弄成那个样子？”
沈轶笑一笑，说：“就是这个？”
兰渡说：“我很意外。”
沈轶说：“意外？‘机甲大师’不应该做这种事？”
兰渡停顿片刻，说：“并不是。只是……”
从他认识沈轶到现在，对此类情况，沈轶一直表现得很佛系。
他的确不喜欢一些丑恶行为。但沈轶直接出手干预的情况很少，大多情况，他只是调停一下。剩下的，就交给法律解决。
实在没有法律了，就让当事人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出身修真大陆的沈轶很讲究“因果”，他不愿意去做有可能把自己命运与别人牵连起来的事情。
但这种“讲究”，在昨天晚上，出了意外。
沈轶杀了陈宏达院子里的所有人，这在兰渡意料之中。
沈轶对陈宏达院子里所有人做了一些……额外处理，为此还消耗了不少体力，让沈轶刚才睡了半天，这就在兰渡意料之外了。
兰渡并不是反对沈轶的做法。他只是在想，这个世界，会不会对先生造成了比自己预计中更大的影响。
他说完，干脆也直白问出来：“宿主为什么要那么做？”
沈轶：“我没办法带那么多人走。”除非开车，但这一定会引起更多注意。
兰渡“嗯”了声，沈轶：“只能让希尔文他们过去。但是，陈宏达院子里出了事，如果没有特殊原因，今天天一亮，就会有很多人进去了。”
兰渡：“嗯。”
沈轶：“……我已经说完了。”
院子里的状况，就是沈轶想到的“特殊原因”。
小机器人听到这里，屏幕上出现两圈蚊香。
他不太确定，问了沈轶一个问题。
“对昨晚的‘处理’，宿主有什么感觉吗？”
“有，”沈轶面无表情，“太累了，我都后悔了。”
作者有话要说：兰兰：……
兰兰：（飞扑，抱住先生安慰蹭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