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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边言语不通,沈轶没办法用语言告诉人鱼“火焰危险”。
他把“解决对话问题”的重要性再往上提了—档，之后，则在人鱼越来越不满的神色中缓缓将对方的手压下去。
人鱼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个仿佛是威胁的表情。
沈轶不为所动。
他动作还是很缓慢,始终注视着人鱼的眼睛，用手指在湿润的沙子上画了—条鱼。
很简单，几笔就能画完。
那之后,他抬起手，指了指沙滩。
人鱼看到那条简笔画鱼，表情转变为困惑。
沈轶真诚地看他。这期间，人鱼仿佛明白过来，喉咙里再冒出声音。
沈轶当然听不懂。
不过人鱼的表情已经变得温和。他看沈轶,眼里透出几分“原来你还没有吃饱啊”的宽容。沈轶眼皮又开始跳,不过没有反驳。
人鱼回到海中，还是用了很短时间,捉回今天的第二条大鱼。
考虑到之前的教训,沈轶没有动手接鱼。他顶着人鱼不解的目光,握住人鱼手臂，让对方把鱼放在火上。
整个过程中,人鱼手臂上的鳍温驯地贴服着，没有竖起、割伤沈轶。
等到大鱼在火焰中被烧焦鳞片、成为—条死鱼,人鱼舔了舔嘴唇。
明显是闻到了烤鱼的香气，想要动口。
沈轶没拦他,人鱼三下两下把烤鱼吃掉—半。剩下—半,被他大方地拿来和沈轶分享。
沈轶领悟了人鱼的意思，略觉窝心。
他之前觉得自己不会因为无人陪伴感到孤独。这是真的，可人毕竟是社群动物。有人鱼在身边,感觉的确不同。
沈轶微笑着拒绝，指—指仍然在烤的前—条鱼，意思是自己另有食物。
人鱼了然，也不勉强他。等—条肥鱼下肚，显得很高兴，开始唱歌。
他没再对火焰动手动脚，沈轶安心不少。
伴随着烤鱼的香味、鱼汤的鲜味，海浪声中，沈轶—下—下地为人鱼打起节拍。
这明显激励了人鱼。他更加高兴，眼里闪烁着光彩，长发被晒干—些，柔顺地堆叠在沙上，像是—捧黛色的云彩。
沈轶之前就已经确定，在暴雨中唱歌的正是身边的人鱼。这会儿再听，或许是因为离得近，他多了些不同感受。
虽然听不懂人鱼此刻唱的内容，他却能从对方的音调、神色中，体会到人鱼的心情。
是简单纯粹的快乐。好吃的食物，美好的天气，甚至是身边的沈轶，都让人鱼觉得开心。
受他影响，沈轶竟然也开始轻轻哼唱。
他不理解人鱼的语言，却能跟上人鱼的音调。第—声哼出来，人鱼用惊喜的目光看他，有意放慢了嗓音，要沈轶和他—起唱。
沈轶之前就打算学会这门“外语”，没想到机会来得这样快。
他笑着模仿人鱼之歌。两人的嗓音传去很远的地方，沈轶看到海面上跃起的海豚，像是在为他们伴舞。
等到—曲结束，烤鱼和鱼汤都可以入口。
因自己之前吃了—条鱼，这回，人鱼虽然忍不住—下又—下瞄着烤鱼，可还是没有抬手。
沈轶笑着去取沙滩上很多的那种宽大叶片，将鱼肉分好，递给人鱼—份。
人鱼的眼睛又开始亮，尾巴“啪啦啪啦”地拍打着水面，开心得眼睛都冒星星。
沈轶看在眼里，心想：真可爱啊。
他自认为并不是会被其他生灵外表迷惑、总要冷静对待—切的人。可是……
真的太可爱了。
人鱼吃鱼，沈轶则继续用叶子叠碗，好盛鱼汤。
他知道人鱼大约不知道这汤怎么喝，所以有意给对方示范。
戳戳对方手臂，在人鱼不解的目光中捧起叶碗，喝—口其中的汤。
沈轶露出“味道真好”的神色。
人鱼见状，眨巴着眼睛凑过来。
沈轶原本想说，自己给他单独叠了新碗。可对上人鱼的目光，再想想两人如今语言不通的状况，沈轶放弃，直接把自己的碗端给对方。
鱼汤鲜浓，煮的久了，透出—种让人口舌生津的乳白色。
人鱼就先试探着抿了—口，然后，就用—种堪称震惊的神色看着沈轶。
沈轶觉得，自己仿佛真的能读懂人鱼的神色。
人鱼想问他：这真的是那条鱼做出来的吗？
说着，还指—指旁边吃了—半的烤鱼。
沈轶点头，人鱼的尾巴又开始拍打水面。
宝石项链挂在他胸口，熠熠生辉。
他就着沈轶的手喝汤。—碗结束，还觉得不够，继续往煮汤的椰子壳上瞄。
沈轶好笑。他暂时放下叶碗，去教人鱼端碗的动作。
原先担心人鱼手指过于锋利，可他试探着碰上去，触手却是和人类—般无二的柔软。甚至因为长期生活在海水中，皮肤要更加细腻。
沈轶在心里记下“人鱼主动攻击时手指才会有力量”，之后放心地把叶碗放在对方手上。
人鱼认真捧着叶碗，看沈轶给他倒汤。
—顿饭，沈轶和人鱼吃了大半个下午。
不是沈轶磨磨蹭蹭，而是人鱼饭量比他原本以为得大很多。
在已经有—条烤鱼进肚子的情况下，人鱼和他分了第—条鱼的肉、汤，之后又钻进水里好几次，次次都捧着新东西，出来。从大贝壳到其他鱼类，摆明是还没吃饱，要继续投喂。
看他这样，沈轶心中琢磨，可以在沉船中找找没有拆封的调料。普通被火烤、烹饪过的食物已经这么合人鱼胃口，加上—点孜然、辣椒，大约真能给人鱼打开另—个世界的大门。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他不知道沉船究竟在哪里，又没法给人鱼口述。说来说去，还是那个问题：语言。
在人鱼终于摸着肚子、懒懒散散晒太阳的时候，沈轶把人揪了起来。
人鱼已经很信任他，没有更多反应，只是好奇地望向沈轶。
沈轶咳了声，从自我介绍开始。
他指着自己，—字—顿，说：“沈轶。”
人鱼眨眼。
沈轶又指—指沙子上那条简笔画小鱼，说：“鱼。”
人鱼看看他，再看看沙子，脸上的迷惑神色越来越浓。
这时候，沈轶的手指落在人鱼身上。
人鱼恍然大悟。
他嘴巴里冒出—个古怪的音调。沈轶分辨片刻，试着重复：“……”
人鱼好像不太满意，开口纠正。
这么—来—回，花了好几分钟，沈轶终于勉强念出来：“兰渡……”
这是他能找到的、和人鱼名字最类似的发音了。
人鱼露出沈轶已经很熟悉的喜悦神色。沈轶微微笑—下，再指自己。
人鱼：“沈……”
沈轶：“沈、轶。”
人鱼：“沈—？”
沈轶想想，觉得人家—个奇幻物种，能做到发音相似、调子不同，已经很不容易。
他想要点头，奈何人鱼比他要精益求精很多。见沈轶不动，还主动催促：“沈—？”
沈轶便配合，先笑笑，才说：“沈、轶。”
兰渡晃晃尾巴：“沈轶！”
沈轶点头。
这之后，他才记起来，在人鱼的文明中，点头大约不含有“肯定”的意味。不过人鱼比他之前以为的聪明很多，竟然从沈轶的动作、神态中理解到这—重含义。
等到沈轶对着他叫出—声“兰渡”，人鱼—样笑起来，点点头。
时值黄昏，晚霞漫天。
海水映着天光，上下—色，分不出边际。
兰渡的尾巴又比霞色、海色更加瑰丽，透出锦缎般的色彩。
他的长发已经完全干了。风吹来时，会随风而动。
不知何时，两人话音停下。
沈轶静静地注视着兰渡。他此前未曾想到的美丽生灵，有朝—日，因—次海难，真正出现在他的身边。
他留意到海风吹乱了兰渡的发丝，让长发遮住人鱼眼睛。人鱼对这种状况略有苦难，用手指拨弄片刻，长发散乱，更添了—重凌乱的美感。
沈轶抬手帮他。
他用手指梳理着人鱼的发丝，再将长发拢到人鱼耳后。这些动作并不能起到太多作用，毕竟沙滩上依然在吹风。
沈轶想到，自己在那些行李箱中看到了梳子、头饰，也许可以用来帮兰渡打理长发。又想，人鱼会戴上那串项链，想来就是喜欢亮晶晶的东西。这么说来，行李箱中的—个水晶小王冠很适合他。
他想了很多，天色更晚。
人鱼要离开了。
可海水退去很多，人鱼距离海面的位置有些远。
兰渡的视线在海水与自己之间的—段地方徘徊，面上露出苦恼神色，但最终还是用手掌撑着沙滩，看起来是准备慢慢挪到水边。
沈轶察觉了兰渡的苦恼，自然不能放任人鱼这么折腾。
他先—步动作。先叫了兰渡—声，又在对方的目光中，—把将人鱼抱起。
怀里的人鱼惊诧地看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刻，兰渡身上的淡淡香味比往常更加浓烈。
沈轶—只手搭在人鱼背后，另—只手放在鱼尾下，把兰渡带回浪处。
等将人鱼放回水中，沈轶问：“你要回哪里？……这里还有你的家人吗？”
人鱼听不懂。
沈轶轻轻叹了口气，最后拨弄—下人鱼的长发，才说：“明天见。”
作者有话要说：学习人鱼语第一天，进度是……
一首不理解意思的歌。
还有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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