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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安站在病床边,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病房里却静得能听见点滴落下的声音。
她努力维持着冷静,说:“和我有点像?你不会觉得是我撞的你吧?这怎么可能,你记忆混乱了吧?”
顾景沉:“嗯,可能吧。”
陶安猛地转过身,眼泪迅速在眼眶里凝聚:“你......是在怀疑我吗?原来在你心里,我不光是一个只会发疯的糟糕女人,还有可能是个杀人犯?”
这话说的太重,顾景沉拧起眉,声音沉了几分:“我没有这么想。”
她坐回椅子上,握住他的手:“一年前,也是像现在这样,你出了车祸躺在医院里。”
她声音轻下来:“你那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也没有人来找,连身份证都没有,别说找工作赚钱了,去工地人家都不要。”
“是我用陶家的关系帮你在云城上了户口,你知道为了给你办那个户口,我填了多少张表,跑了多少趟派出所吗?”
“陶家还没破产的时候,我跺一跺脚云城都要抖三抖。但我为了你,四处去求人,求那些以前连正眼都不敢看我的人。”
“景沉,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在一年后,怀疑是我撞了你。”
顾景沉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有些干涩:“......我知道。”
他想反握住她的手,但被她攥得太紧,没能动成。
“你不知道。”她打断他。
她把他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脸颊边。
“如果你知道,就不会说这些话让我难过。”
她的脸颊是湿的,眼泪顺着她的脸滑下来,沾湿了他的指节。
顾景沉抬起另一只手,笨拙地替她擦拭着眼泪:“对不起,是我的错,别哭了。”
陶安吸了吸鼻子,泪痕还没干,嘴角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你自己说,在陶家的那半年,我对你怎么样?”
“你对我很好。”他没有犹豫。
陶安垂下眼:“那后来呢?你是不是觉得陶家破产之后,我变了?我酗酒,我发脾气,我半夜打电话查你的岗......我变成那样,是不是很糟糕?”
她的声音终于开始失控,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可我是因为什么变成那样的?我家没了,我爸妈带着我弟跑了,给我留了一屁股债。”
“我从一个连煤气灶都不会开的大小姐,变成欠了一屁股债的穷光蛋。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
“我不是在找借口,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那段时间我不是不爱你,是连我自己都不爱我自己。”
“但我现在改了,酒我戒了,也在努力工作。景沉,这一年的好和不好,可不可以抵消?”
“我们忘掉那些,重新开始,好不好?”
顾景沉看着她。
她的皮肤苍白到几乎透明,眼下有没睡好的淡青色,鼻尖红红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微微发肿。
看起来像一只被人从雨里捡回来的猫,明明还在发抖,却拼命想把自己缩成一个不惹麻烦的形状。
“好。”他说,“但我知道这半年来你也很难受,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陶安愣了一瞬,泪珠还挂在脸上,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太好了,景沉。”
她站起来,俯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嘴唇很轻,一触即离。
陶安直起身,拿起一旁床头柜上切好的苹果,用叉子叉起一块,喂到他嘴边。
他张嘴接了,嚼了两下咽下去。
她又叉了一块,自己吃了,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问:“除了这个,还想起来别的了吗?”
顾景沉摇摇头:“没有。”
陶安往他那边倾了倾身子,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的事:“对了,我们什么时候搬家啊?”
顾景沉:“已经在找房子了,很急吗?”
陶安皱起眉,压低声音:“你都不知道,今天早上我听到敲门声的时候有多害怕,我以为是又像之前那样。”
“我怀疑这栋楼要不就是有鬼,要不就是有人在装神弄鬼故意吓唬我。”
“总之,我不想再住这里了。”
顾景沉的目光在她攥紧的手指上停了片刻。
“知道了,下个星期我们就搬家。”他说。
“好。”她站起身,“你这点滴打完了,我去叫护士。”
顾景沉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若有所思。
脑子里那些模糊的画面还在,白光,尖叫,玻璃碎裂的声音。
还有那个女人握方向盘的手。
他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陶安。
但他确定的是,刚才她说的那些话里,至少有一件事是真的。
她只有他了。
.......
顾景沉伤得不算重,轻度脑震荡加手臂擦伤,住了两天就出了院。
出租屋里,热得人身上黏黏乎乎的,电风扇吱呀吱呀地摇着头。
陶安在他旁边坐下,看了一眼他手臂上还没拆的绷带:“我帮你换药吧。”
顾景沉:“好。”
她拿来药,坐在他身旁,一圈一圈地拆下他手臂上的纱布。
绷带落到最后一层,露出下面那片擦伤。
陶安拿起药替他上药。
看着那些伤口和血,她的动作变慢,呼吸也逐渐急促。
顾景沉低头看她,她的睫毛垂着,一颤一颤的,脸颊通红。
他伸手,一把将她捞起来抱在腿上。
他手臂箍着她的腰,气声混着笑意,震动从胸腔传过来:“你男人受伤,你很兴奋?”
陶安眨了一下眼,语气无辜:“哪有,我是怕弄疼你。”
顾景沉眯起眼打量她:“怕弄疼我,你脸红什么?”
“热的。”她弯起眼睛,拿起新的绷带,替他一圈一圈缠上。
包扎好,她从他腿上跳下来,理了理蹭乱的头发:“好了,我下午还有课先走了。”
陶安提起包,拉开门,楼道里的热浪扑面而来。
下楼之前,她看了一眼隔壁紧闭的门,嘴角勾了起来。
这几天她一直在医院陪护。
以她对这位邻居先生的了解,他最享受的那套猫捉老鼠的游戏突然断了,心里一定痒得不行。
只是不知道这次谁才是猫,谁才是老鼠呢?
陶安轻笑一声,往楼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