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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跪拜，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过后，成衣铺子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梁玉跪在冰冷地面上，看见陆朝辞，昨日被父亲掌掴的脸颊再度隐隐作疼。
她心中恨意翻涌，尤其目光扫到陆朝辞隆起的小腹时，暗自怨毒思忖起来。
若不是陆朝辞运气好，怀上荣王子嗣，荣王怎会娶她这二嫁妇人。
陆朝辞从梁玉身侧走过，正好看见她脸上毫不掩盖的怨毒。
她唇角微扬，梁玉这点心思她早已洞悉。昨日王府门前，方老夫人历数梁绍罪状时，梁玉躲在人群里望向萧衡宴的眼神，她便尽收眼底。
只不过昨日梁玉并未做出出格举动，加之方老夫人鼎力相助他们拿下梁绍，她当时并未点破梁玉的心思。
陆朝辞径直在顾锦瑟身边停下，安抚地朝她笑了笑。
“锦瑟表姐，你没事吧！”
顾锦瑟轻声：“我没事，刚开始的确有被吓到，但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我就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呸呸！”林晚漪赶紧道，“说什么不吉利话，这种人以后还是不要面对为好。”
看着眼前几人说说笑笑，根本没将他们放在眼中，梁珏眼中闪过屈辱，在陆朝辞看过来时，他赶紧垂下头，背脊挺得笔直微僵，连忙压低声提醒身侧的梁玉：“玉儿，快向王妃赔罪。”
跪在她们身侧的庞簌簌飞快地扫了眼前，被人万众瞩目的陆朝辞，眼中闪过一抹羡慕，又看了眼身旁低头不语的梁珏，顿时嫌弃不已。
陆朝辞站在他们面前，目光淡淡扫过三人的神情变化，她没有立刻叫众人起身。
“你们在大庭广众下，随意品评他人容貌、清誉，同为女子，你们难道不知这般言行对女子伤害有多大码？”
她语速平缓，听不出喜怒，“昨日你们的祖父梁绍为官不仁被下狱，州牧府被抄家。你们身为子孙理应一并下狱，等着王爷审判。”
“是王爷敬佩方老夫人当年在军中杀敌的英勇气概，没有牵连你们一家，你们不在家中自思己过，反倒出来欺负无辜女子。”
梁珏额头沁出薄汗，辩解道：“王妃恕罪，皆是在下管教不严，玉儿年少无知，一时口无遮拦，绝非有意冒犯。簌簌性子素来直爽，只是一句无心之失，绝对没有恶意，还望王妃宽宏大量，莫要与她们计较。”
“年少无知？”陆朝辞微微挑眉，“言语伤人不分长幼，仗着家世肆意欺人，不能一概以年少推脱。”
“我倒想去问问方老夫人，她是这般教导你们，你年少做为借口，来肆意伤害他人的？”
顾锦瑟站在陆朝辞身侧，平静望向梁玉。方才对方居高临下的羞辱还犹在耳畔，可她心中再没有自卑怯懦的心态。
一旁的掌柜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们铺子里真正的东家回来了，想到这里，掌柜心中明白该怎么办了。
听陆朝辞提起方老夫人，梁玉才从嫉妒中回过神，她身子猛地一震。祖母最重情，看中风骨、声誉，倘若知晓今日发生的事，定然不会轻饶她。
梁珏脸色更是难看不已：“在下知错了！”
“等今日回府后，我定会好好训诫玉儿，日后绝不再发生类似事情。今日之事，是我们失礼在先，改日我亲自登门，向顾小姐致歉。”
陆朝辞没有应下他的说辞：“道歉与否暂且不提。这件事，本王妃会亲自派人一字不差地告知方老夫人，还有奉劝你们兄妹二人，莫要滋生不该有的妄念。”
她目光直直射向梁玉，一语点破她心底荒唐念头：“荣王初到北境，日后身为一地之主，必会肃清北境贪官污吏。他用人唯凭才干本心，绝不会单凭人情轻易更改决断。你们心中那些不切实际的妄念尽早放下，莫要到头来损了方老夫人在王爷心中的分量。”
梁玉心头一震。
她藏在心底的念头，就这么被陆朝辞一眼看穿！她垂首不敢再对视，脸颊火热发烫。
陆朝辞无意在此继续纠缠，环顾一圈店内围观众人，缓声：
“都起身吧。今日只是一场口舌纷争，我不愿过多追究。但诸位也应当记住，人前慎言，不可随意诋毁他人声誉。”
“谢王妃。”店内众人纷纷起身，看向梁家兄妹的目光带着几分玩味与鄙夷。
陆朝辞转头看向身侧三人：“我们回府吧。”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还有互相搀扶落寞起身的梁家兄妹。掌柜的低声跟身边的伙计嘱咐几句，便连忙往店外跑去。
——
此时，方宅。
自从昨日与梁绍彻底反目，方老夫人便带着儿子梁猛一家迁出州牧府，住进属于自己的私宅。
正堂内，方老夫人端坐主位，看向庞杏娘，沉声道：
“我让你把这十多年替镇国王府代管产业的账册整理妥当一事，如今办得如何？”
庞杏娘身形骤然一僵，心头猛地一沉。
这些年，方老夫人一心保全昔日战友，常年与梁绍明争暗斗，将代管镇国王府的产业交给夫君梁猛打理。
可梁猛哪会管这些，最终还不是落在她手中。
她自认为镇国王一家深陷诏狱，再无翻身之日。早就将这些产业视为自己的私产了。
她暗中篡改账目、中饱私囊，更是将大笔的银子送回娘家。账本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细查。
庞杏娘满心不甘，磨磨蹭蹭上前，心存侥幸开口：
“娘！这些铺面产业，多年来由我们费心费力看管经营。如全部归还，未免太过吃亏……”
“啪”的一声脆响！
庞杏娘的话还未说完，方老夫人抬手重重拍在桌上，她双目凌厉，盯着庞杏娘：
“当年镇国王妃信任我，才将安置在北境的祖产托付我代管，王妃仁义，当初早已说好，经营所得盈利，分出一半作为代管酬劳。”
“这些年，我诸事缠身，顾不上你们许多。加之梁绍处处刁难猛儿，你们一家生计困难时，拿了铺子里些许好处，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
“你如今竟还贪婪地要霸占他人产业，拒不归还？”
听到方老夫人呵斥，庞杏娘双腿一软，瘫坐在椅上。
她没想到，自己这些年的小动作，竟被婆母看在眼中。
这时，门房敲门进来。
“老夫人，夫人，成衣铺刘掌柜来了，说是有要紧事，要当面向您禀报。”
方老夫人收敛了脸上的怒气，看了庞杏娘一眼。
“带他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