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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身怀利刃心不宁
刘家庄的扩建很顺利,壕沟和土围很快初具规模,房屋窝棚也在搭建之中,毕竟人力足够,物料也足够,山民们是为了自己的新家忙碌,都是格外的勤奋,山民们的劳动量其实很大,除了修建新住处之外,还要忙着春耕开垦。
好在需要开垦的新田不是那种野地生地,而是当年因为种种缘故抛荒的土地,刘家庄和其他各处因为人力不足才顾不上,不过这等复耕第一年收成是指望不上太多的,是为了接下来那些年的长久所做的,起码这一年刘家庄的新庄户们还要吃买到的粮食。
银钱源源不断的花出去,安平县大户人家卖不出去的存粮不断地运过来,所幸刘进这边还有集市和贩盐的进项能贴补,不然就是只进不出的无底洞了。
大量的买粮还带来了些生意,当把粮运到刘家庄这边后,多少都会在集市上采买些货物,当知道这边食盐的价格没有上涨后,稍有头脑的都会买些回去囤着,卖粮的起码也是殷实大户,购买力还是有的,甚至还有人想着买回去加价再卖,在盐价上涨的趋势下肯定好卖且赚钱。
刘家庄运回的一万多斤盐在三四天内居然就卖出去了五千斤,运粮的都有大车独轮车,以百斤为单位那么买,确实出货很快,原本以为要卖一段时间的,现在看有些不够了,至于私盐买卖带动集市的兴旺,本就在计划之中,有的只想运粮过来的,当意识到这边有足够平价食盐后,又带着更多人来,当然也会在集市上采买,甚至还有带着物资过来贩卖的,形成了让大部分人都合不拢嘴的正向循环。
这眼见的繁荣势头让每个参与运盐卖盐的人都满怀欣喜,觉得自家员外真有点石成金的手段,都觉得再过一个月甚至更短的时间,就又要组织去渡口那边买盐了,年轻人们倒不觉得来回几日的奔波辛苦,他们觉得沿路起码处处新鲜,比在庄子日复一日的训练巡逻要有趣。
甚至还有人训练间隙大着胆子询问何时再去,刘进只是笑着回答「不急」。
高连福离开五天后回到刘家庄,他回来的时候,刘进正领着人训练,还是卢庆云过来请他过去,说高连福在货场僻静处等着,卢庆云还补充了句,说高连福找他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就像是个贩果子的推车小贩。
「请员外见谅,得在这边换上平时的打扮,若穿着去渑池的那身,怕被有心人看出来。」
刘进到货场的时候,看着高连福已经换上平日的装束,正拿了块湿布擦脸,他脸上看起来满是尘土,不知道是赶路辛苦又或有意装扮。
「我带了两个人作伴,装成是去那边贩果子乾的贩子,两个挑担,我推着独轮车。」
「是不是装满的?」
「都是装满了,要做戏就得做全套,不然就要露底。」
刘进这提问让高连福有些莫名,但还是照实回答。
从刘家庄这边去溪头镇走官道差不多两天的路程,甚至比去安平县城和渡口还要近些,也和刘家庄本身靠近渑池县界有关,差不多五分之四的路程都是沿着这条官道向西,然后再向北拐就能到达溪头镇。
「这许家干活的人多,溪头镇那边的夥计力工脚夫都是给许家做事的,但要说直接使唤的人我能点出来的也就三十几个,说有人在山里看着煤洞,那些就太远了。」
「那些可以不做数。」
「溪头镇比北至镇起码要大三成,店铺不少,我拐向溪头镇的时候同路的人不少,都是渑池各处去的,说是如今只有在这边能买到便宜的盐了。」
「多少文一斤」
「卖十文,原本那边是六文一斤,淮盐过来后就涨到十三四文,许家在溪头镇的盐店卖十文是最便宜的。」
河东盐自山西启运,会在平陆那边渡河运到陕州然后再到灵宝和渑池这边,因为距离近,所以盐价不贵,但河东盐替换成淮盐后,那边就从河南运盐的起始变成了末端,运销成本增加,价钱上涨是必然。
「许家做事不怎么遮掩,都不用刻意打听就知道最近他们家扫了三个盐窝子,还说其他盐枭窝主都过去磕头,只有其他两家大户遮护的无事,但卖盐的价钱都很贵,大夥都不愿意去,只是许家做事不体面,他家的盐都掺沙掺土的,出去这一趟,才知道员外多么公道。」
「溪头镇规制和北至镇差不多,但在东边有个小码头,那边有朝着北溪水的水门,许家的大宅院也在东边,自家专门开了个门户。」
相比于渑池商贩的泛泛之谈,高连福就观察的相对具体,但还是被刘进的问题弄得不知所措,好在刘进没有追着不放,只是让他继续。
「许洋四十几岁年纪,人有些胖,穿着长衫,看起来就像是大户老爷一样,那日去看见他带人巡视沿河的集市,身边跟着四个人,应该是有武技在身的,都传他们家招揽了一批陕西来的亡命徒,但那四个人应该不是。」
「能看到许家的护院家丁耀武扬威,时不时欺负个外乡人或者在店面摊子上占些便宜,也看到他们打骂货船上的货主,问过人说平时就是这样,但在溪头镇和集市上还算收敛,说征地收田的时候会动真章。」
「带着什么兵器吗?」
「铁尺和短刀,要么就是拿着大棍,不见什么像样的兵器,那许洋身边的四个护卫倒是带着腰刀,咱们庄上巡丁这样的各处都少见。」
「那边看到过什么官差吗?」
「有两个差人打扮的在杂货铺里喝茶,问过后说是许家的家丁,是许洋挂上衙门的关系后给他们弄得一身皮,当时那人说是狗皮」。
「6
「你打听的这么细,会不会被人在意?」
「请员外放心,在下在这等事上还有些本领,而且许家当地没什么好名声.
「」
高连福短短时间内探听到的消息很是详细,但其中模糊的点还是有些多。
「继续安排人去那边盯着,有什么异动及时传消息回来,关于许家的底子还要继续打听。」
等刘进嘱咐后,高连福迟疑着小心建言:「许家和官府确实有关系,他是渑池知县的钱袋子,员外千万要慎重。」
刘进叹了口气,伸手拍了下高连福的肩膀,却没有接话。
虽然一波波人派过去打探回报,集市上也针对那边过来的客商闲聊套话,但刘家庄并没有和之前那样的森严戒备,只是在各个方向的明哨暗哨都加了可靠的山民,这个没人觉得异常,都认为是接纳山民进入刘家庄的步骤之一。
包括刘进回来后就参加夜间的值守,大夥都觉得员外年轻且未成亲,浑身力气都用在做事上了。
「老爷,要是按照这几天的出货,存盐最多再卖一个半月,都知道咱们这边盐便宜,先在连县城附近的庄子都过来进货了,虽说连带着集市也多赚了些,但盐不够了就都不来了。」
「老爷,以后咱们也得去卖淮盐,要是老爷准许,小的去趟县城去盐店走一趟,把接下来的进销定下来。」
王丰的家人被接过来在庄子上安家后,王丰就一直想在刘进面前表现,不光私盐买卖的帐目清楚,更有长远的规划。
「我们买了淮盐分销,价钱上比不过渑池许家,到时候大夥可都会选便宜的去买。」
刘进念叨了句,王丰却故作神秘的压低声音:「员外到时候直接在官道上设卡子盘查,严禁从渑池那边夹带私盐,不是还有几个和员外亲近的差官,到时候给员外一个查禁私盐的名义,那就更名正言顺。」
「怎么?咱们这私盐贩子也要查别家的私盐吗?」
刘进没想到王丰能给出这个建议,王丰很诧异:「各处不都是这么做?」
「过一个月再说,淮盐已经进来了,什么时候去找都行,咱们的存盐该卖就卖。」
刘进打发了王丰,又找到刘山安排晚上的守夜,刘进带着山民下山后,刘家庄能用来做事的人力宽裕了很多,并不是山民补充上来,而是整个庄子的成年男丁都被动员起来。
原本刘进分的很开,各家主要劳力还是忙自己家的农活或者集市摊位,巡逻和守夜都是抽调的各家和刘进同龄或者大一些的青壮,在开垦荒地的能力有限,私盐买卖规模也不大的前提下,这些青壮对于各家其实是负担。
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阶段,但贡献给家里的劳力换不来相应的收获,算细帐是赔的0
刘进吸纳这部分人力做事,是双赢两便,其他男丁都是负担自家日子自给自足。
随着刘进做事越来越多,四五十人的巡丁队伍已经没办法既要又要,那就只能把这些忙着自家日子的人力动员起来做事,让他们拿起武器来巡逻值守。
好在春耕已经过了最忙的时候,好在已经明确了刘进就是庄主,又有看得见的奖励和预期中的收益,这才能做到顺利的运转,比如说这次运盐,参与其中的每人每户都得了好处,虽然十斤五斤食盐算不得什么,可大家都知道这是个开始。
刘进给自己安排的那个时段是最辛苦的,那时候天色也最黑,刘正,刘山丶刘三两还有通善和尚都被喊到了一起,通善和尚满脸无奈,只在那里拢着手端坐。
自从和刘进一起进山后,刘正就成了庄里另一位管事的,他平时就有些威望在,当时跟着刘虎去进盐的时候也是骨干,刘正大儿子前年得急病死了,家里还有两个十岁的双胞胎,无论忠心还是立场都不用担心,刘山和刘三两就不必说了。
「河东盐咱们进货价大概是一斤两文钱,如果买的多了,还能到三斤两文钱,转手往外卖大概是一斤六文,我知道咱们这边不少都是用粮食和土布甚至别的交换,先按照这个数来算。」
大家围坐在土台的火堆旁,这边是特意加宽加大过的土台,几个人也能坐得下,外围倒也不能说是一片黑暗,起码在身后的方向,扩建的工地上也有火堆,那边居住的山民们也有自己的巡逻守夜。
几个人被安排在这个时候守夜,本以为是刘进要安排大家做个榜样或者有什么事要交代,没曾想闲聊起了生意经,都有点莫名其妙,通善和尚倒是认真听起来。
「一户四口或者五口的人家,一个月大概吃盐一斤多点,宽裕些的还要腌菜之类,不提那些大户,一户人家一年大概是十五斤盐到二十斤,咱们就当是二十斤,这个好算。」
做体力工作必然要补充盐分,而且平民百姓家没有其他的调味品,只有盐这一种,更不必说,腌制食品以及食物防腐也只能用盐,所以用量比刘进用现代概念得出的结果多很多。
「一户人家一年花在盐上的钱最多就是一百二十文,咱们安平县有多少户呢?我问过张有德,他说在册的大概是八千户,老爷和大户们藏着的,还有咱们这种不在册的,加起来差不多九千多户,这里面有几百户可能用的是官盐,咱们就当九千户吃用私盐,那么一年是多少钱?」
除了通善和尚之外,其他人都已经跟不上刘进的思路了,不说别的,他们日常都不怎么有这么繁复的计算,通善和尚倒是不知从哪里捡了根枝条地上划拉。
「九千户,每户一年二十斤,十八万斤,一斤六文钱,那就是一百零八万文钱,先在铜钱换银子大概是七百文到八百文换一两,差不多一年是一千五百两左右的银子。」
算出这个数目后,刘进笑着问了句:「你们怎么想?」
他说完之后,通善还继续用枝条画了一会,才抬头看向刘进,表情颇为震撼惊愕,其他几位要么揉眼,要么摸着脑门,满脸不明所以。
「听员外说十万,几十万又是一百万的,可听到最后一千几百两,好像没那么多?」
「你这话说的,一千几百两银子那太多了,咱们们几辈子也赚不到,看都看不到。」
「员外那次给咱们发就发了五两,不是说这一亩地一年也有差不多一两,这么一想可不就不多。」
刘三两先迷糊着说话,刘正笑着反驳,可又被刘三两说的话堵住,也陷入了沉思。
倒是边上的刘山没出声,他是参与过缴获清点的,那些沾血的金银可不止一千几百两。
发现刘进看过来,刘山犹豫了下也开口:「原以为一万多斤盐很了不得了,可听员外这么一说,似乎又算不得什么。」
「员外真是天资聪颖,在少林寺内能有这等算学的也没几个,还都是师徒传承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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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进倒是没想到通善和尚会从这个角度说话,反而不知道怎么回答,笑了笑才能继续:「确实没想的那么多,可这盐不需要辛苦耕种,也不需要收割脱粒,运来倒手就能赚钱,而且咱们这庄子集市兴旺,乡亲们不像其他村寨那么辛苦,就是靠咱们这边卖盐,靠着卖盐把大夥引过来做了这个集市。」
脱离抽象的数字,说起身边事之后,大家听的更入神了,对于几个人来说,这些他们平时也在想,却总有窗户纸没有被捅破,现在被刘进说明白,都有些恍然大悟的意思。
「粮食能让咱们不饿着,贩盐能让咱们温饱,集市能让咱们过好,刀枪能护着这些不让别人抢去,可怎么赚更多过更好呢?
当然没人回答,刘进自问自答:「就算新来的人开垦的荒地能和熟地差不多的收成,最多也就是不饿,多赚不了多少,集市也别指望,来往客商就这么多,茶棚也赚不到几个钱,没了盐四里八乡来的人更少,咱们都没什么特产能卖给过路的,只能伺候他们赚个辛苦钱,只有这盐的生意能做大。」
「可盐也不能多吃,太咸了也受不了。」
「一户人家能吃的盐是个定数,盐价要是贵了,他们还会少吃,所以想要多赚,只能把盐卖给更多的人家,或者让更多的人家只能来买咱们的盐。」
刘进这番话说的很平静,听到这个结论的众人过了片刻都意识到什么,齐齐的看过去。
过了会,刘三两闷声开口:「咱们庄子连那样的大贼都能打败杀光,周围四里八乡谁也不是咱们对手,员外,咱们这次去渡口那边运盐,我看那北至镇人不少房子也多,可看起来也好弱,不是咱们对手。」
刘进没说话,刘山和刘正交换眼神,通善和尚只在那里低声念叨,刘三两左看右看,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刘正伸手大力拍他后背,拍的刘三两身子摇晃,刘正笑着很开心:「你小子说得对,咱们员外这么勇猛,咱们庄子这么能打,就该拿刀枪去说事,谁敢不听咱们的,就要让他们听话!」
刘正算是刘三两的叔伯辈,但平时和巡丁这一代相处的还算随意,不然也不会被大夥认同,就连一向稳重的刘山都伸手捶了下刘三两的胸口,示意他说得对,那边通善知识无奈的叹口气,随即众人又都看向还没出声的刘进。
「你说的没错,想要卖更多的盐,要么控住更多的地盘和人口,要么就不让其他人卖盐。」
刘进笑着说了两句,其实就是复述刘三两说的话,刘进还想继续,却忍不住笑,继而放声大笑,安静夜里,大笑响彻整个庄子,不知道多少人被惊醒,喧闹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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