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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四喜只有伏地战栗的份。
他跟随皇帝这么多年，自有一套处事技巧。这些皇家秘辛，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往常陛下处置这等事，都是交给暗卫，绝不可能在他面前这般肆无忌惮地说出来。
如今他竟毫不避讳，看来谢长风这回，当真是要在朝廷掀起一场不小的风浪了。
就在满京城都在流传谢家离奇的事情时，皇帝的病忽然好了。
那让无数太医束手无策的头疼症，一夜之间全部奇迹般地消失了。景宣帝又能如从前一般行走如常，也能上朝理政了。
一时间，所有的太医都齐齐松了口气，差点以为自己小命不保。而皇帝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恢复早朝。
这恢复早朝的第一日，却是令所有人都意外。
谢玄来了。
自从谢云帆亡故后，皇帝体恤谢玄，免了他的早朝。
这是他在丧子之后，第一次踏入金銮殿。再结合近日坊间的传言，无数道目光悄悄聚到他身上，揣测着他今日来意。
照陛下之前的意思，免了他的早朝，基本相当于让他回家养老，可这谢国公再度来朝，又是什么意思？
皇帝自然也看见了他。
“谢国公近来身体可好？”景宣帝神情慈善地开口：“没想到竟能有余力来上朝，想来，是缓过丧子之痛了。”
此言一出，四下里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谁不知道谢玄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对现在的他来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老年丧子。
陛下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提起此事，这哪里是安慰，分明是明晃晃地拿刀往他心窝子里戳！
要知道谢玄可是陛下从前最倚重的老臣，不过短短几月，竟然天翻地覆，如今被陛下这般对待。
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坊间那些传言，竟是真的？
一时间，人人心中都有了各自的思量。
谢玄听到此话，宛如受了重击一般，身形一晃，后退半步。
他深吸口气，稳了稳心神，躬身对皇帝道。
“回陛下，托陛下惦记，老臣身体还算安康，尚能为大景尽一臂之力。”
“只是……”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
“今日老臣有一事，还求陛下为老臣做主。”
景宣帝眯起眼，揣着明白装糊涂。
“哦？什么事？”
谢玄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凄然。
“陛下，老臣兢兢业业为大景效力数十年，劳陛下器重，也算对大景有几分贡献。臣感念陛下恩德，当年老臣长子在御花园失足落水，是陛下恩典，赐下太医为犬子诊治，这才让他多活了十余年。”
“当年太医曾言，我儿活不过二十岁，老臣信了。因此前些日子他命丧九泉，老臣哀痛不已，却也无可奈何，只当是天命如此，是我谢玄前世修得福德不够，合该老年丧子，遭此报应……”
说到此处，他声音哽咽，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可是陛下！陛下！”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撕心裂肺一般的悲愤。
“老臣好不容易劝自己，孩儿生老病死是无常之事，可谁知，我的孩儿，是被人害死的啊！”
“前些时日，我儿长风去给他大哥祭灵，回来便高烧不退，昏迷中口口声声喊着，他大哥是被人害死的！是冤死的！”
“陛下，老臣愿以自己这条命，换我儿一个公道！求陛下彻查我儿死因，到底有无歹人作祟。若陛下应允，老臣愿将举家之财尽数捐给朝廷，我谢家子孙永不入朝为官！”
说罢，他重重磕下头去，一下，两下……
沉闷的声响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皇帝帝端坐龙椅之上，面对他慷慨激昂的陈词，神色没有半点波动，仿佛一个没有情绪的人偶。
他冷眼地看着这个曾与自己并肩打天下的老臣。
心里想的，全是杀意。
当年诛杀其他几人时，他怎么就动了恻隐之心，把谢玄留到了现在？
他就知道，一旦登上了这个位置，就不可能再有人与他推心置腹，不可能再真心对他！
他对谢家还不够好吗？荣宠加身，赏赐不断，不过杀了他一个儿子，他便藏不住了，公然在朝堂上与自己叫板！
也好。
他是皇帝，是九五至尊。这天下所有人都该活在他的掌控之下。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谢玄若执意与他抗衡，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做天意！
他冷冷开口：“朕若不同意呢？”
这话令朝堂上所有人都是心头一紧。
谢玄抬起头，与龙椅上的帝王对视一瞬，目光里满是悲怆决绝。
随后，他重重叩首下去。
“那老臣——便愿以命相抵。”
话音落下，身后的朝臣心中都是一阵恶寒。
夺嫡之争他们可以不参与，皇帝与谢家的恩怨他们可以袖手旁观。可现在谢玄的样子，他们却无法无动于衷。
他今日的处境，就是他们明日的下场！
谢玄在朝中德高望重，是人人敬仰的老臣。若连他为子鸣冤都这般艰难，他们这些人往后若有事，还有什么指望？
几乎是瞬间，谢玄身后便有几个大臣跪了下来：
“求陛下开恩！彻查谢国公长子遇害一案！”
有人带头，便有人跟上。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转眼间，满殿朝臣跪了一地，山呼般的声音在金銮殿中回荡：
“求陛下开恩！彻查谢国公长子遇害一案！”
景宣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平静如水。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攥紧的拳头里，指甲已深深刺入掌心。整个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们知不知道，到底谁才是大景的皇帝？
知不知道这朝堂之上，到底该听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