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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会议室里，空气有些凝重。
耿直看着周晨，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他本以为听到这个消息，周晨会表现出哪怕一丝的紧张或愤怒。毕竟，这相当于一场针对他政治构想的公开围剿。
但周晨的反应却平静得有些出人意料。
他只是仔仔细细地把那份联名信看了两遍，然后放回桌上，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了敲。
“鸿门宴。”周晨吐出三个字，语气平淡，像是在评价一道菜。
耿直心里对周晨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此人面对压力时的定力，远超同龄人。
“你知道是鸿门宴就好。”耿直说，“对方是有备而来，请的都是在各自领域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在青云县跟乡干部、地头蛇斗的那一套，在这些人面前，用不上。”
“我明白。”周晨点点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反过来，兵遇到一群秀才，也一样。他们会用我听不懂的话，来证明我是错的。”
耿直有些意外周晨能把问题看得这么透彻。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耿主任，您觉得我该怎么办？”周晨反问了一句。
耿直被问得一愣。
他下意识地想说“如实汇报，相信组织”，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对周晨说这种官话套话，毫无意义。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从纪委的角度，我们只负责查处违纪违法问题。对于政策和学术层面的争论，我们不参与。但是……”
耿直的语气顿了顿，“这次的论证会，中央巡视组的方组长，也会派人列席旁听。”
周晨心中一动。
这句话，才是关键。
耿直这是在点他。
巡视组的关注，意味着这场论证会，已经不仅仅是一场学术辩论，而是一场政治表态。
他不能输，更不能躲。
“我明白了。”周晨说，“谢谢耿主任提醒。”
他站起身，“那我先回去准备了。”
看着周晨离开的背影，耿直的秘书小张忍不住开口：“耿主任，这……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让一个基层干部，去跟一群专家教授辩论技术问题。”
耿直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热气，却没有喝。
“你觉得他会被欺负？”耿直反问。
小张想了想周晨刚才那平静的样子，摇了摇头：“好像……也不会。”
“这个人，就像一块滚刀肉，软硬不吃，还总能找到你最难受的地方下刀。”耿直放下茶杯，眼神深邃，“等着看吧，这场论证会，有好戏看了。钱裕他们以为设下的是天罗地网，但对周晨这种人来说，只要网里有一丝缝隙，他就能钻出去，甚至把网给你撕了。”
小张听得心里发毛，他现在越来越觉得周晨比那些贪官污吏可怕多了。
那些人是明着坏，而周晨，你根本看不透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
周晨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在沙发上静坐了十分钟。
他在脑子里复盘整个事情。
对手的策略很清晰：
第一步，攻击他本人，失败。
第二步，攻击他的方案，现在进行时。
这一步，对手选择的战场是“专业”和“理论”，这是他的弱项，却是对方的长项。
硬碰硬，必输无疑。
那么，就不能在他们划定的战场里跟他们玩。
他需要换一个战场，一个对他有利的战场。
想清楚这一点，周晨拿起了手机。
他没有打给苏长青，也没有打给陆正阳。
这种时候，向领导求援是最低级的做法。
他必须先拿出自己的解决方案，才能去寻求支持。
他第一个电话，打给了远在青云县的魏国兵。
“魏县长，青云县这边，有几件事要马上办。”
电话那头的魏国兵刚刚处理完一批省纪委调查的后续事宜，正是一个头两个大，接到周晨的电话，精神一振。
“周老弟，有什么事情，你直说。”
“第一，县委宣传部、融媒体中心，立刻组织一个专题，就叫《假如“卧龙模式”没有大数据》。去采访那些拿到补贴的农民，去采访合作社的社员，去采访仁心堂的采购经理，去采访宏图建筑的质检员。问他们一个问题：如果没有当初的精准测绘、资金在线追踪、项目进度实时上报，会是什么样？”
魏国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明白了！您是想用事实，来证明数据监管的必要性！”
“对。不要讲大道理，就讲老百姓身边的小故事。故事要短，视频要快，这两天，在县里所有的媒体平台，给我刷屏。”
“好！”
“第二件事，联系县法院，就企业起诉县政府那件事，我们申请公开庭审，全程直播。”周晨的语气很平静。
魏国兵吸了一口凉气：“周县长，这……风险是不是太大了？万一……”
“没有万一。”周晨打断他，“我们手里有全部的证据，怕什么？对方律师不敢在听证会上露面，难道还敢在法庭上胡说八道？我要让全县人民都看看，政府的清查，到底合不合法，合不合理。”
“我明白了，这是釜底抽薪！”
“这叫阳谋。”周晨纠正道，“把一切都摆在阳光下，让阴谋无处遁形。”
挂了魏国兵的电话，周晨又拨通了第二个号码。
是仁心堂，姜若彤的。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
“周县长，稀客啊。”姜若彤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姜总，在省城？”
“嗯，被你们领导请来喝茶呢。”姜若彤说，“刚跟省发改委的领导谈完，关于在青云县扩大投资，建立中草药深加工基地的事情。”
周晨心里有数了，这是苏长青的后手之一。
“姜总，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帮忙。”周晨开门见山。
“你说。”
“我需要一份关于仁心堂内部，从原料采购、生产加工到市场销售，全流程数字化管理系统的介绍材料，越详细越好。最好，能再帮我找一位真正懂行，敢说话的技术专家。”
姜若彤那边沉默了几秒钟，随即笑了。
“周县长，你这是准备跟人打擂台了？”
“算是吧。”
“行，没问题。材料和人，明天上午，我让他们到你住的招待所找你。”姜若彤答应得非常干脆，“正好，我们公司新开发的药品溯源系统，也想借这个机会，在省领导面前亮亮相。”
周晨笑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他要的只是一个盾牌，姜若彤却想把这块盾牌变成自己的广告牌。
双赢。
做完这一切，周晨才拨通了第三个电话。
是打给苏清影的父亲，苏长青的秘书，李处长的。
“李处长，您好，我是周晨。”
“小周，你好你好。苏秘书长正在开会，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达。”李处长的声音很客气。
“是关于下周三专家论证会的事。”周晨说，“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想向苏秘书长汇报一下。”
“您说。”
“我想建议，将这次论证会，进行全网直播。”
电话那头，李处长握着笔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直播？
专家论证会，向来都是在小圈子里进行的，什么时候搞过全网直播？
这周晨，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