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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齐爆的时候，二号掩体里的马东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
他旁边蹲着一个从步兵连选上来的下士，那下士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一直在哆嗦，牙关咬得太紧，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四号掩体里有人干呕了一声。
五号掩体里有人骂了一句娘，但骂声被爆炸声完全吞没了。
全爆那一下，山坳里像被人砸了一颗小型地震弹。
五道掩体同时被冲击波覆盖，沙袋里的沙子从缝隙里喷出来，空气中全是硝烟和尘土，能见度瞬间降到不足三米。
掩体里所有人都抱头蹲在地上，头发里落满了碎石屑。耳朵里只剩一个声音，嗡嗡嗡的像一百只蝉同时在脑子里叫。
当最后一发全爆的冲击波消散在山坳里，扩音器里传来陆峰的声音。
“换组。”
听到这个声音，五组人都有些喜极而泣的感觉，不少人都感慨不已。
“没、没死。”
“还活着。”
“玛德，活着真好！”
六轮爆炸全部结束时已经快上午十点了。
八十七人从掩体里陆续走出来，所有人都在拍身上的碎石屑，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互相说话都得扯着嗓子吼。
有人蹲在路边干呕，冲击波震到了迷走神经，胃里翻江倒海。
有人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走路都得扶着旁边的人。
所有人归队后，陆峰走到队列前面。
“第一项结束。”
他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现在，训练升级，进行第二项，穿越爆炸区。”
队列里刚刚放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规则很简单。”
“前方这片山坳，从起点到终点，直线距离三百米。”
“沿途布置十二个炸点，按随机顺序起爆。”
“你们的任务是从起点跑到终点，在爆炸间隙中穿越整个区域。”
他伸手指向山坳尽头的一面红旗。
“十二个炸点，装药当量从一公斤到三公斤不等。”
“起爆序列由我随机控制，没有规律，没有提前预警。”
“你们唯一能依靠的，是你们对爆炸冲击波方向、飞散角度的判断，以及你们自己的反应速度。”
队列里有人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固定序列的爆破可以靠记忆和节奏来规避，随机起爆等于把命交给本能。
“有没有人要退出？”
陆峰等了几秒。
队列后排，一只手缓缓举了起来。
“报告。我退出。”
说话的是个挂着下士衔的步兵，他的手举得很高。
“我……我做不到。我家里还有老人，我……”
他没说完，声音卡在嗓子里。
陆峰看着他，点了点头，“可以。出列。”
下士低着头从队列里走出来。
紧接着，第二只手举了起来，是个中尉通讯参谋。
然后是第三个，一个从炮兵转来的上士。
第四个，一个侦察连的中士。
第五个，一个工兵营的下士。
五个人站到了队列外面，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有人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有人眼眶红了，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陆峰看着他们，“你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知道自己做不到，就不要硬撑，战场上硬撑会害死战友。”
五个人被裁判带离了训练场。
走出山坳的时候，那个工兵营的下士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爆炸区，咬着嘴唇，转身大步走了。
“还剩八十二人。”
陆峰收回目光，“第一组，韩巍、贺云、孟平、苏哲、方岩，准备。”
五人站到起点线上。
前方的山坳在晨光里安静得可怕，十二个炸点标记分散在乱石和灌木丛之间，导爆索像蛇一样从每个炸点蜿蜒而出，汇入控制台。
空气中还残留着上一轮爆炸的硝烟味。
方旭铭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来，“起爆序列随机，第一枚倒计时五秒。”
“五、四、三——”
五个人同时冲了出去。
韩巍跑在最前面，他的路线不是直线，而是一条不断折转的之字形。
每一步落点都卡在炸点与炸点之间的盲区里。
他身后三米是贺云，贺云的步幅比他小，但频率更快，像一台精密计算过的机器，始终保持在韩巍的掩护范围内。
孟平和苏哲并排跑在左翼。
方岩在右翼，他的速度稍慢，但每一步落地前眼睛都先扫过前方五米内的地面。
第一枚炸点在他们跑出三十米后起爆了。
韩巍猛地往右侧扑倒，冲击波从他左侧不到五米的地方碾过去，碎石和土块砸在他的背囊上咚咚作响。
他没有等硝烟散尽，爬起来继续跑，方向已经变了，直接切向右前方的乱石堆。
第二枚、第三枚几乎同时起爆。
孟平刚跑到一块半人高的石头旁边，耳朵里听到左侧传来一声沉闷的引爆声。
他来不及思考，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整个人缩到石头后面缩成一团。
冲击波打在石头上，石头震了一下，但没有碎。
碎石从石头两侧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灌木丛里哗啦啦响。
苏哲没有石头掩护，他直接扑进了一条干涸的浅沟里。
冲击波从他头顶压过去的时候，他感觉到后背上的热浪像有人拿烙铁贴着皮肤晃了一下。
方岩在第三枚炸点起爆时正跑到一片开阔地。
没有任何掩体。
他听到引爆声的瞬间身体往后仰倒，背部着地，双脚朝前，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冲击波裹挟着碎石从他身体上方不到半米的位置横扫而过。
他滑了大概三米才停下来，后背着地的地方磨破了一大片迷彩服。
韩巍最先冲过终点线，转身伸手把紧跟在后的贺云拽过线。
然后是孟平、苏哲。
方岩最后一个冲线，他背上磨破的地方露出里面的皮肤，渗着血丝。
五个人全部通过。
观战区里，还没上场的人看得额头冒汗。
顾顺的手在裤缝上蹭来蹭去。
马东喉结滚了一下，嘴唇发干。
第二组、第三组陆续上场。
每一组都有人被冲击波掀翻，有人扑进掩体时撞伤了膝盖，有人跑错方向被炸点逼回来重新找路。
但都通过了。
轮到第六组的时候，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