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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素那几千人,或者说史宁那一万荆州兵,真正能打的也就是排头的大约五分之一的精锐。
把这些人杀掉,那整支军队都废了一半,他们自己知道军队中哪些人比较勇猛,连这些人都死了,那其他人肯定更敌不过。
高殷确实很珍惜百保军士,但到底不是他亲自培养出来的人马,遇上历史名将,还是可以进武庙、全朝代都能排进前百争五十乃至三十的那种,高殷觉得把精兵拿来和这种人物对耗也不错:
反正兵练了就是要用的,顾惜性命的话就干脆放在宫里好好保护着别带出来了,如果他们能把杨素的部曲打废,日后杨素成长起来就要花费更多时间,没准从此一蹶不振起不来了——那感情好,算一算换得值。
杨素之所以在三十二岁以后才逐渐冒头,肯定也是培养了自己身边的亲兵才起势,光靠父亲的旧部是起不来的。
“杨素见我军战力,必生惧意,唯恐与我军硬碰;而二百百保,足以将其吓退,彼不知军后无援,见我出棋,唯恐后方有伏兵,故率众转路避战。”
只是猜测,但高殷说得言之凿凿。
杨素吃准高殷不敢分兵,其实就是映射了他自己的心境——觉得别人会如何行动,实际上就是自己站在敌人的角度去判断,他认为高殷手握四千精锐,还是不敢分兵,证明了杨素自己就不敢。
所以这支军队的数量只要上来一点,杨素就会惧怕,认为高殷倾巢而出,更不会坐视这两百强军来硬碰他的“史宁大军”,如果这支军队继续前进,他们就不得不撤退,或是迎上去拼战;
百保鲜卑战力惊人,光是对耗就能耗掉杨素不少战力,而百保也不是傻子,看情况打不过了就会跑,到时候问题又抛给了杨素:追吧,后面可能有埋伏;不追吧,那白死那么多人了,而且齐军可能还会继续派更多人来,到时候他的虚实就暴露无遗。
所以站在杨素的角度,高殷觉得自己根本就不会接战,没必要打这种硬仗,作为一支拖延敌军主力、有机会就奇袭的偏师,就应该像只滑不溜秋的泥鳅一样,在这阴雨中游走。
“所以我们走吧!动起来。”
高殷起身,郁蓝伸出手,高殷抓住,郁蓝小腹一用力,狠狠从凳子上跳起,扑在高殷怀里。
“去哪儿?”
“去杨素准备给我们一个惊喜的地方。”
如果高殷是杨素,那他一定会避战,然后转道去瓜里津。
现在齐军派兵出战,说明自己有交战的意愿,要是自己敢于分兵,那么瓜里津的兵力一定变少了,无论如何都比之前要好,也许有偷鸡的机会;要是倾巢而出就更好了,直接占据瓜里津,破坏三渡桥,完成阻碍齐军的任务,之后退到宛城或是转道屈申城帮忙击退高景安都是不错的选择。
而要是自己在营中,还可以尝试突袭“齐主”,没准阵斩自己,得泼天大功,他当场战死都能名扬天下;当然更可能的是击退自己,让自己回撤博望坡,这样也打出了名号。
重要的是,无论胜败,他都得到了突袭齐主的履历,哪怕部曲全拼光了,回朝以后宇文护也要对他大加褒奖,属于是给周国打了一针强心剂了,自然会赏他高官厚禄和部曲,他就可以在长安发育,并且下次争取出征机会也十分容易。
也就是说,只要和自己接战,杨素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也只有自己这个尊贵的天子,才值得杨素百里疾行、虚张声势、诈降诱敌,手段尽出的回报。
市场讲供需,只有自己能提供,逸群绝伦的杨素定会忍不住诱惑来试探试探,所以自己便要在前往瓜里津的必经之路上设伏。
地点就选在那个地方……
高殷亲点兵马,率兵向西南行进,那个地点居高临下,视野极佳,可以俯瞰淯水的河面,也能监视通往瓜里津的道路。
虽然现在阴雨不断,监视范围被大大缩短,但这对杨素来说也是同理,很可能双方拉到极近的距离才发现对方,货真价实的战争迷雾让双方本不对等的博弈充满了不确定性,由此令高殷感到兴奋。
宇文邕不算良将,韦孝宽是吃了科技的亏,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历史名将玩心理战和伏击战。
有点小刺激。
…………
和高殷猜得一样,杨素率军渡过淯水,到达西岸,然后沿着西岸向西北蜿蜒前进。
从他们隐蔽的位置到瓜里津其实不算太远,二三十里的距离,半日就可到达,主要是连绵的雨和恶劣的天气条件结合起来,让士兵不断失温,身上的甲胄因为沾湿而变得更重,还得在这种条件下保持体力。
而杨素对行军的要求一点没有松懈,用不同的手段和说辞恫吓人心,鼓舞士气,总之就是一句话,把以后的寿命全部压榨出来,哪怕打完仗就直接死了,现在也要保持能战之力,因为他们的敌人乃是敌国天子。
“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斩齐主首级,封百世侯也,岂能不把握!”
周兵的士气随着温度不断下降,哪怕是最忠心于杨素的部曲,也在心中抱怨:什么时候能遇上齐军?早点接战早点死得了,不用受这活罪。
他们远道而来,齐军以逸待劳,如果不能寻找到完美的伏击地点和时机,战力本就弱于齐军的他们无异于送死;只是杨素的高压和胜利给他们带来了一丝希望,纵使身躯已经成为行尸走肉,也仍被这希望牵引着,迷茫而又坚定地向前行进。
有士兵受不了,低声抱怨:“当初杀高敖曹者,至今未获全赏,百世侯,我们又能享几日?”
“嘘……别给将军听见。”
“不就一个幢主……”
队伍中有不少尊敬杨素和其父旧部的军士,没一会儿,这人的抱怨就被其他人报告给了前方,这是杨素治军严明的体现,此刻却造成了不大不小的麻烦。
杨素面色不变,心中有些恼怒,自己和他们一样,该吃的苦一点没少,但就是因为自己年纪轻,哪怕有了一场胜绩,也有人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目前军队的压力已经达到极限,再施雷霆,只怕过犹不及……
但部下汇报,又不能不做事,现在全靠自己作为达奚震任命的奇袭主将身份,以及对军队的高压震慑来维持士气,如果毫无作为,更多人会失望。
“把那人押上来。”
队伍停了一会儿,杨素当着部下的面,抽出剑指向抱怨的士兵:“你对本将不服?”
“我、我……!”
士兵吓得不敢言语,杨素二话不说,立刻割掉了他的脑袋,随后扬起血剑,血色在风吹雨打下滴滴脱落,很快恢复成白刃。
“我为国家将,设谋袭齐主,立不世之功,尔等一荣俱荣,何敢出怨言!”
“把他的首级传阅全军,引以为戒;交战在即,成败在此一举,谁都给我做好战死的准备,若事不济,我与你们一起死!”
杨素收剑回鞘,将军士最后一点愤怨埋没在烟雨中,无人再敢言语,一边牢记越勤幢主的教诲,一边迈开步子,艰难地跟上前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