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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疑点，就像一张细密交织的网，在柏成聿脑海中铺展开来。
他死死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庞，陌生的神情，一个荒诞却无比大胆的猜想，在心底慢慢凝聚成型。
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是黎瑟。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脏东西，占有了黎瑟的皮囊。
那真正的黎瑟呢，她去了哪里？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炸开的瞬间，柏成聿几乎痛苦地喘不上气。
原来不是黎瑟抛弃了他，而是眼前这副躯壳里，住着另一个陌生的灵魂。
有人夺走了她的身体，取而代之，堂而皇之地活在黎瑟躯体里，还假意欺骗他，嫁给一个不入流的货色。
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滔天恨意，混杂着巨大的恐慌将柏成聿吞噬。
自此他不惜一切手段，在柏家站稳脚跟，然后动用手边所有能动用的势力，不顾一切地打击报复那个暴发户，截断对方所有生意渠道。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设局将他搞垮。
他将占据着黎瑟躯体的怪物带到自己面前，紧闭房门，不让任何人打扰。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柏成聿一步步走向她，眼底是经年积攒的阴郁与恨意。
“你到底是谁？阿黎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可是任凭他如何逼问，那女人脸上始终挂着从容的嘲讽，就是不肯吐露半个字。
她企图装傻，甚至刻意提起旧日情分，模仿着黎瑟的语气，不断扰乱柏成聿的判断。
“什么真的假的，我就是黎瑟啊。为什么你不肯承认是你执念太深，不肯接受我已经不爱你的事实呢？”那张套着黎瑟皮囊的脸，露出得意的嘲笑。
柏成聿看了却只觉恶心。
同样的皮囊，换了个灵魂，怎么就变得如此恶心呢。
“不可能。”他声线控制不住地发抖，双手骨节攥得泛白，“你别妄想蒙混我，阿黎绝不可能这么对我。你把她还给我，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答应你。”
但是无论威逼还是利诱，那个魔鬼般的女人都没表现出一丝心软。
“你告诉我阿黎在哪里，我拿柏氏跟你换她。”柏成聿不惜跪下祈求她。
那个女人一个字都没透露，任凭他如何报复、如何盘问，始终找不到一丝线索。
他尝试过无数办法，寻访奇人，翻阅古籍，耗费巨额财力，妄图寻到方法剥离这个侵占黎瑟身体的怪物，找回属于他的阿黎。
一切都是徒劳。
更窝囊的是，他根本不敢轻易杀死那女人，担心黎瑟回不来。
岁月悄然流逝。
他的黑发慢慢染上霜白。
他和宁家千金维持着名存实亡的婚姻，在外人面前夫唱妇随，恩爱两不疑。
其实私底下互不干涉，形同陌路。
宁心澄和柏成砚生下了两个孩子。
寄养在他的名下。
柏成聿坐拥柏氏集团，手握庞大的财富与至高权力，却永远失去了想要珍视的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从没放弃寻找黎瑟，余生都活在无休止的寻找与落空之中。
无数次在深夜惊醒，随之而来的就是剧烈的头痛，梦里全是黎瑟温言软语的模样。
他会独自驱车去往两人曾经待过的地方，风景依旧，物是人非，身边再无佳人。
偶尔在街头看到几分相似的面容，他都魔怔般追过去确认是不是黎瑟。
他如同一具行尸走肉般活着。
只为有一天能等到黎瑟。
从充满希望，到心灰意冷。
到没有目标，没有期待，只剩无尽的悔恨与空洞。
漫长的一生缓缓走向尽头，垂暮之年，他孤零零地躺在床榻上，临闭眼前都是满心不甘。
最终带着这个无解的遗憾躺进了棺材里。
剧烈的窒息和抽痛感猛地袭来。
柏成聿的胸口重重起伏，惊恐地睁开双眼。
深夜，一室浓稠的黑暗里，他从无边窒息的梦境中挣扎着坐起身。
急促地喘息声和沉重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黎瑟还睡在自己身边，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有些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只是一场梦吗？
急促地喘息声还在继续，柏成聿额上的冷汗汇聚成河，顺着鬓角往下流淌。
心脏同样疯狂跳动。
梦境中困住他一辈子的荒芜与绝望，依然在牢牢捆绑着他的神经。
梦中漫长人生中的浑浑噩噩、求而不得的痛苦，真实得仿佛亲身经历过。
在梦里他没能护住黎瑟，眼睁睁看着别人霸占她的躯体，穷尽一生去寻觅，终究一无所获。
不知道她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
柏成聿缓缓抬起手，整个人控制住在抖。
梦里的一切还历历在目，这场噩梦，更像一记警钟敲在心头。
他绝不能让梦里的一切在现实中上演。
柏成聿侧过头，透过黑暗紧紧地盯着黎瑟。
此刻梦里永远失去她的恐慌再次席卷全身，他不管不顾地推醒黎瑟。
“阿黎！醒醒！”
他不能失去她。
不知身边躺着的躯壳里，是不是他的阿黎。
他必须马上确认，否则无法安心。
黎瑟睡得正香，突然被推醒。
她吓了一跳，几秒内清醒了大半。
“成聿，不舒服吗？”黎瑟紧张地问。
柏成聿没有接话。
无论付出任何代价，他都要守住黎瑟，绝不让梦里的结局成真。
没有人可以夺走她，无论是命运，还是其他任何诡异莫测的力量。
黎瑟一开口，柏成聿就确定了她还是她。
是他的阿黎。
柏成聿狠狠松了口气，一言不发地抱紧了她。
“做噩梦了吗？”黎瑟察觉到他的不安，轻轻拍抚着他的背。
每一下都在手心带起一波湿意。
他一定做了很可怕的噩梦，才会出了这么多的冷汗。
睡衣都湿透了。
柏成聿紧紧抱着她，久久无法平复内心的恐慌，梦境里一生孤寂的苍凉，萦绕在心头久久挥之不去。
黎瑟轻声安慰：“没事了，梦和现实都是相反的。”
*
这天上午。
黎瑟接到了一个电话。
接通后，才发现是陆菀。
“阿黎，对不起！”她在电话那端，哽咽着说，“你终于肯接我的电话了。”
黎瑟沉默了两秒，语气平静地问：“你有事吗？”
“我……我在老地方等你，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我错了，阿黎，对不起，我后悔了。”陆菀泣不成声，“我真的很后悔对你做的一切，你是我唯一的朋友，唯一真心待我好的姐妹，原谅我好不好？”
黎瑟皱眉，攥紧了手机。
她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