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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杏仁酪(第1/2页)
江绮云人虽安分，耳目却不曾闲着，望月院稍有些什么风吹草动，都有人回来报给她听。
自那日赏花宴后，太子当众抱着元翘回府的事人尽皆知，举止如此亲昵，江绮云若还品不出什么，那她才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了。
可有时就是如此，越看得清楚，便越不甘心。
自己费尽心思，赌上性命才在他身边占了几分位置，勉强有些用处；可元翘凭什么？她何德何能，能教他另眼相待！
傍晚时分，元翘身边的丫鬟送了东西去书房，而殿下出门时，腰间便多了一枚玄色香囊，分明与那身华贵衣裳不甚相衬，可殿下偏就戴着出门了。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江绮云独坐梳妆台前，镜中女子容颜娇艳，唇角却勾出一丝讥诮。
如此美丽的皮囊，裙下臣数之不尽，为什么殿下就不能多看她一眼呢？
佩兰恰在此时入内，不经意撞见她面上那抹扭曲笑意，骇得心头一紧，咬着唇跪下，连嗓音都有些发颤：“夫人，元夫人方才亲自去了膳房，说是……说是要为殿下做些吃食。咱们院里先前便吩咐准备的那些膳食，全被搁置了。”
江绮云唇畔的笑意愈发浓烈，看得佩兰心惊，“真是好得很。”
这才入府多久，昔日那个畏畏缩缩，在她面前大气也不敢喘、头都不敢抬的蠢物，如今竟也张狂起来了，真想踩到她头上作威作福不成？
若不是她，元翘那厮连进太子府的资格都没有！她也配！
江绮云攥紧了手，眼底闪过一抹阴鸷。
此刻殿下不在府中，她的膳食又被无故延后，连由头都是现成的，不正是送上门的机会？
“那就去瞧瞧。“江绮云提着裙摆起身，面带浅笑，语气娇柔，可尾音里那一丝厉色却让人不寒而栗，“咱们这位元夫人又要做什么好东西，来讨殿下的欢心。”
佩兰连声应是，颤颤巍巍搀着江绮云的手往外走，嘴里不住说着讨喜巧的话，生怕那句又惹得她不高兴，平白遭了灾。
膳房中烟火缭绕，临近用膳的时辰，众人都在忙碌着。
帮厨麻利地备菜，鲜鱼嫩肉分门别类，切片、切丝有条不紊，人手虽不少，却都忙得不可开交。
江绮云一踏进门，便被里头浓重的腥膻气冲得蹙眉，忍不住厌恶道：“什么味儿，这样难闻。”
一个正杀鱼的小厮讪讪笑了笑，谄媚道：“江夫人，您怎么来了？这厨房里味儿重，您金贵，只管在院中等着就成。”
江绮云斜睨他一眼，语气不耐：“怎么，本夫人行事，还要同你报备？”
那人自讨了个没趣，默不作声低下头，继续忙活了。
管事闻声赶来，躬身询问道：“江夫人来此，可是有何吩咐？”
江绮云扫了一眼，只见元翘身着淡蓝色窄袖绞纱短襦裙，正在灶台前忙碌着，青黛与几个婆子在一旁打下手。
她微抬下颌，淡声问：“她在做什么？”
管事：“元夫人想亲自做些杏仁酪。”
“杏仁酪？”江绮云上前几步，见元翘正搅着铜铛里的杏仁浆，额角沁出薄汗，手上动作却稳，语带讥讽：“元夫人不去做个厨娘，可真是屈才了。不若本夫人去求殿下，将你编入膳房做个婢女如何？也免得埋没了你这一身好手艺。”
她这话明晃晃地带着羞辱，听得元翘眉头一皱。
青黛怒目圆瞪，正欲开口，却被元翘轻轻拍了拍手背，只得忍下。
江绮云见她这副怯懦模样，连反驳自己都不敢，联想起先前因为那碗鲫鱼羹被禁足之事，心头恨意愈浓，越发变本加厉，面上的厌恶不加掩饰。
元翘被说得低下头去，咬了咬唇，眼眶不由泛红，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江夫人这话说得好没道理，若善烹饪便该做厨娘，按夫人所言，殿下素日喜好书法，岂非要做个抄书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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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配与殿下相提并论？不过一个乡野来的丫头，会做两道吃食便了不起了？难不成还想凭此便让殿下对你另眼相待？”江绮云嗤笑，“我看你天生便是做奴婢的命！”
话音刚落，屋内寂然无声。
膳房之中，谁不是奴婢出身？又有几人不想一朝得遇贵人，改换门庭，从此做个人上人？
江绮云这话一出，几乎得罪了所有人，众人神色各异，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江绮云身上，或带着几分怨愤，或带着隐忍的不甘，或被说得面红耳赤，羞愤不已。
江绮云扫视众人，语气是毫不收敛的刻薄，“怎么，我说错了？”
见众人齐齐低头，不敢再看自己，也无人出声，江绮云心中得意，又伸手一指那个管事，厉声道，“元翘不过占了一个灶台，凭何本夫人的膳食要延后？膳房里这么多人，都是干什么吃的？若是办不好差事，趁早滚蛋！”
管事咬了咬牙，回道：“江夫人，人手是够的，只是有一批漆盘……”
“谁要听你说那些废话？一刻钟内，膳食若送不来，可别怨我不讲情面！”
江绮云说完，不耐烦地挥袖转身，阔步往外走去，却不小心碰上个捧着漆盘的小丫鬟。
那小丫鬟原在角落里同众人一起补漆，蹲得久了，腿脚发麻，便想着先把补完的那几个先端出去，放在廊下晾晾，谁料江夫人忽然往外走，她躲闪不及，这才碰在了一起。
眼看江绮云抓起那丫鬟捧着的盘子便要朝她头上砸去，管事不由惊呼：“江夫人小心，莫碰那些盘子！”
盛怒之下，江绮云哪里听得进去，手已然抓上去了。
佩兰也被吓了一跳，忙上前用帕子垫着先接下。
那可都是才补了漆的！虽说补漆时生漆汁会兑些水，可这玩意儿但凡沾上一些，肌肤便会起疹子，若严重的，还会长满水泡，溃烂流脓，奇痒难耐！
混乱间，小丫鬟被撞倒在地，恰好绊着了提着桶打算去收起来的老嬷嬷。桶里不曾兑水的生漆汁倾洒了一地，漆汁飞洒，星星点点溅在江绮云和佩兰身上。
漆树汁独有的酸涩味漫开，众人捂着口鼻惊恐逼退，唯恐沾染分毫。
元翘被眼前这混乱场面惊得半晌说不出话，与青黛对视一眼，这才惊慌道：“快去请静姑姑来！快去！”
闹了这么大的动静，静姑姑又岂会不知？
青黛才奔至院门，便见静姑姑领着几个膀阔腰圆、孔武有力的婆子进来了。
她连忙侧身让开，跟着众人折返。
眼前一片狼藉，静姑姑面色阴沉，冷声道：“江夫人大病初愈，不好好在院中休养，来此胡闹作甚！”
话音刚落，两个嬷嬷立时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江绮云往院外拖，她又惊又怒，却不敢挣扎，生怕漆迹沾得更多。
佩兰见了，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跌跌撞撞跟上。
膳房的管事顾不得多言，有条不紊地指挥人收拾地上的生漆汁。一个个用巾帕蒙着面，层层裹着手，小心清理着，生怕沾上一点儿。
元翘上前，朝静姑姑微微福身。她那锅里的杏仁浆已经微微发糊，用不得了，须得重新熬制，便并未多言。
静姑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并未说什么，微微颔首，将膳房管事与那吓得不轻的小丫鬟唤去问话。
这一场惊心动魄的插曲终于结束。
青黛抖着手递上一碟儿泡好的杏仁，元翘接过，在她小臂上轻轻拍了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