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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蹲下去，手指沿着那道细缝慢慢划了一圈。
缝不宽，藏在灰里，边上还压着一层碎木屑。要不是墨奕珩把床脚那块地方看得太细，谁都不会往这儿想。
她刚挂断电话，心口还堵着那口气。
二十年。
比死更难。
这几个字像钩子，一下一下往她心里扯。她不想让自己在这时候乱，可手指碰到这块砖的瞬间，胸口那股火还是猛地窜了上来。
白羽在这儿藏过。
母亲也来过这里。
这下面留的，十有八九就是他们拼死留下来的东西。
“退开点。”江晚低声说。
墨奕珩看了眼她的手，没废话，轮椅往后退了半步。
江晚没找工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起，指尖真气一凝，直接扣进砖缝里。
下一秒，她手腕一翻。
砰。
那块沉得发实的青砖被她硬生生掀了起来，斜着砸到一边，灰尘一下炸开，呛得林助理偏头咳了一声。
手电立刻打过去。
地砖下面没有盒子，没有信，也没有什么机关。
只有一块发灰的水泥地。
可就在那片水泥中央，赫然刻着一幅图。
像是有人跪在这里，拿着极锋利的匕首，一刀一刀硬刮出来的。线条很深，落笔却急，收尾有好几处都歪了，像刻到最后，那人已经撑不住了，手都在抖。
更刺眼的是，图案的沟壑里渗着暗红色。
血早干了，颜色发黑，可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不是朱砂，是人血。
林助理脸色一下变了。
“这……”
他话还没说完，江晚瞳孔猛地一缩。
图案暴露在空气里的那一瞬，一股沉了很多年的阴煞气直接从沟壑里窜了出来。不是慢慢往外渗，是扑。又腥又冷，带着一股陈年血锈味，直冲她面门。
“小心。”
墨奕珩刚出声，江晚已经抬手。
“退后。”
她声音发沉，反手一推，直接把墨奕珩的轮椅往后送了半米。下一秒，她眼底紫芒一闪，双指凌空一划，指尖带出一线极细的白光，半空成符。
“镇。”
一个字砸下去，她两指狠狠点在图案正中央。
啪。
像什么东西被她当场钉住。
那股冲出来的阴煞气猛地一滞，在半空里扭了两下，不甘心似的往上拱，最后还是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地下室一下静了。
只有江晚指尖还压在那道符位上，手背青筋绷得很清。
过了几秒，她才慢慢收手。
煞气被按下去，地上的图腾也终于露出了全貌。
汹涌的海浪，一层压一层，浪尖像刀。浪上盘着一条龙，龙身细长，爪锋外翻，头却低着，像正从浪里往外探，嘴张着，獠牙全露，眼眶位置刻得尤其深，黑洞洞的，盯久了让人发毛。
明明只是个仓促刻下来的图，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邪气。
像刻这东西的人，在下刀时已经怕到了骨头里。
江晚盯着它，喉间一紧。
海浪。
龙纹。
刚才电话里，清风道长的话几乎瞬间在她脑子里翻了出来。
你母亲被一群穿着绣有海浪龙纹图腾黑衣的人，强行劫走了。
她指尖一点点攥紧。
白羽当年不是没留下线索。
他留下了。
在这个藏身点，在自己快不行的时候，硬生生用刀把那帮人的标记刻在地上，甚至刻到最后手指裂开，把血都抹进去了。
他不是给别人看的。
他是留给以后会回来查的人。
留给她的。
江晚呼吸压得很低，眼底一点点发红，心里却比刚才更冷了。
能让一个从青林乡血路里杀出来的人，在临死前还要拼着命把这个图腾刻下来，说明他知道，这东西比名字更重要。
名字能假，身份能藏。
可族徽不会乱用。
只要顺着它，就能摸到真正的根。
她正盯着图腾出神，身后一直没说话的墨奕珩忽然开口。
“别猜了。”
他声音很低。
江晚回头看他。
地下室光线差，可她还是一眼看见了他的手。
修长的手指正死死扣着轮椅扶手，骨节泛白，连那张向来冷得没什么波澜的脸，此刻都沉得有点过头。
林助理跟了他这么久，几乎没见过他这样，神经一下绷紧了。
“爷？”
墨奕珩没看他，视线始终落在地上那个图腾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很旧、也很麻烦的东西。
过了两秒，他才开口。
“这是陵城龙家的族徽。”
一句话落下来，地下室里几个人都静了。
“陵城龙家？”江晚眉心压了下，“京市没这号家族。”
“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京市这张牌桌上坐。”墨奕珩说。
他嗓音比平时更沉，像压着什么不太想碰的旧账。
“豪门、财阀、世家，这些词放在他们面前，分量都不够。”
江晚没打断，等他往下说。
墨奕珩目光冷得发深。
“陵城龙家，比京市三大豪门还早。早些年沿海商路、黑货转运、古董暗拍、海外矿脉，凡是见不得光但又最赚钱的线，他们都沾。后来他们收得更深，明面上做干净生意，暗地里却一直在控玄门资源和海外灰产。”
“他们养术士，养死士，也养替他们清场的人。”
“龙家一旦下场，通常不会留下活口。”
林助理站在边上，听得后背都凉了。
怪不得。
怪不得豪跃暗网查白羽，查到最后像一头撞进墙里，什么都没有。不是他们网不够大，是有人在更早以前，就把能留下的痕全抹平了。
而能把线上线下都抹到这个地步的人，确实不是一般势力。
墨奕珩继续道：“他们很少在外用这个图腾。敢刻出来，说明当年去青林乡的人，不是龙家的外围，是核心线。”
“也说明，宋意枝碰到的东西，比我们现在挖出来的还深。”
江晚听完，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条压在浪上的龙，眼底那点冷意没有散，反而更沉了。
龙家又怎样。
比京市豪门还早又怎样。
她母亲被他们带走，生死不明地关了二十年。就冲这一条，这个家族在她这里就没资格高高在上。
谁挡她，她就拆谁。
她重新蹲了下去。
这一次，她看得更细。
图腾刻得急，但不是乱刻。除了最显眼的海浪和龙身，浪脚下方还有几道很浅的纹，跟普通装饰线不一样。一条长，两条短，往外散着，看似乱，落点却很讲究。
江晚盯了几秒，忽然伸手在半空比了比方位。
坎、巽、休门。
她眼神一顿。
这不是普通浪纹。
这是被变过形的海图线。
旁边还埋了奇门方位。
白羽怕留下纯文字会被龙家的人先看懂，所以他把能指路的东西藏在了图腾底下。
墨奕珩见她神色变了，压低声音问：“发现什么了？”
江晚没答，直接掏出手机，点开卫星海图。
屏幕冷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张本就清冷的脸照得更白。她一边看地上的纹路，一边用手指在地图上飞快滑动，先锁华国东南海域，再切洋流图层，再叠奇门方位线。
墨奕珩坐在她身侧，视线一直落在她屏幕上。
她算得很快。
不是单纯找点，是在推。
海浪图腾代表海域，龙头朝向东南偏离十二度，底下三重断纹对应洋流分叉，最下面那道看似被血糊开的弧线，其实是休门位收口。
正常人看就是鬼画符。
可落在江晚眼里，这是一张藏在图腾里的海上路引。
她手指一停，随即又往东南拉远。
卫星图上，大片海面掠过去，海岸线越来越远，城市标记一层层消失，最后只剩深色海域和零散岛礁。
几秒后，江晚的手指彻底停住。
屏幕正中央，是一座很小的黑色孤岛。
没有名字，只有系统标出来的一行冷冰冰小字。
未开发。
信号盲区。
公海边缘。
距离华国海岸线，八百海里。
地下室里静得落针可闻。
江晚盯着那个坐标，眼底最后一点犹疑彻底没了。
原来不是找不到。
是藏得太远，太干净，远到离开了所有正常人的视线，远到连求救信号都漂不回来。
她慢慢抬起头，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里已经没有半点软意，只剩下冷得发硬的杀气。
她把屏幕转向墨奕珩。
“找到了。”
声音不高，却像刀落了地。
她指尖点在那个黑色坐标上，一字一句地说。
“我妈，就被关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