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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地门口的风卷着灰往人脸上拍。
前一秒还举着橡胶棍、要把江晚轰出去的包工头，这会儿腰弯得快贴到地上，搓着手一路小跑迎上去，脸上那点横气早没了，只剩讨好。
“墨总，您怎么亲自来了，里头都安排好了。”
江晚站在围挡边，淡淡看了他一眼，指尖一松，把刚捏着的银针收回袖口，借着车队和保镖挡出来的空隙，悄无声息退到了阴影里。
她不急着动。
先看。
劳斯莱斯后车门完全打开，几名黑衣保镖动作利落，将轮椅抬下车，又扶着墨奕珩坐稳。男人腿上搭着薄毯，脸色还是白，唇色也淡，像带着病气。可他一落地，周围那些人还是齐齐安静了。
明明坐在轮椅上，压人的气场却半点没少。
包工头陪着笑往前引路：“墨总，今天主要是一期地基和观景区，您先看外围，再往里——”
“直接去核心区。”墨奕珩打断他。
声音不高，包工头后半句当场咽了回去，连忙点头：“是，是，这边请。”
江晚抬眸，再次看向墨奕珩。
刚才在山路上，她只是粗看一眼。现在人进了这块地，那股东西全冒出来了。
只一眼，她眉头就轻轻挑了下。
他印堂上那团黑红血煞，原本还只是盘着，这会儿却浓得像泼开的墨，直接压住了头顶的紫气。更麻烦的是，工地深处冲出来的阴煞，正和他腿上那股绝命煞一点点缠到一起。
这是要撞死局。
江晚没出声，双手环胸站在原地。
她早说过，那张符能替他挡一次命。至于挡不挡得住，就看他这条命今天有多硬。
工地深处已经挖出一个很大的地坑，四周钢架立着，底下还插着钢筋，混凝土没浇完，地上全是碎石和泥灰。
墨奕珩听着负责人汇报，脸上没什么表情。什么投资回报，什么后期运营，他一句都没接，只扫了眼地势。
林助理低声道：“爷，下面路不好走，您要看全景，我让人启升降平台。”
墨奕珩嗯了一声。
很快，一台临时搭建的重型工程升降平台被推了过来。几个工人忙着固定，平台四角连上主钢架，液压装置也开始预热。
包工头赶紧在旁边赔笑：“墨总放心，设备新的，绝对没问题。”
江晚听见这句，唇角轻轻扯了下。
设备有没有问题她不知道，但这地方，今天一定要出事。
轮椅被推上平台，林助理跟着站在一侧。工人按下启动键，平台缓缓升起。
十米。
十二米。
十五米。
越往上，风越冷。
底下有工人先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怎么突然这么阴。”
旁边的人刚想接话，就被包工头瞪了回去。
江晚盯着半空中的墨奕珩，眼底冷了些。
平台每升一寸，地底那股煞气就重一分。西北角那片土层下头像压着什么，阴气一股股翻上来，被风一带，直冲墨奕珩而去。他腿上的死气也跟着活了，顺着薄毯边缘往上爬。
到了最高点时，整个地坑上方的风向忽然变了。
不是山风。
是从坑底往上顶的阴风，带着湿冷土腥气，钻进人骨头缝里。
江晚眯了眯眼。
就是现在。
下一秒，只听“嘎嘣”一声脆响。
声音不大，却听得人头皮发麻。
平台左侧的液压传动轴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拧断，钢件扭成一个怪异弧度，紧跟着整个平台猛地一斜。
“爷！”
林助理脸色刷地白了，扑过去想抓轮椅。
可已经来不及。
平台倾斜的瞬间，轮椅直接往外滑，护栏都没拦住，只听金属摩擦出一声刺响，墨奕珩连人带椅被整个甩了出去，从十几米高空直直砸向下方。
下面正对着没清干净的钢筋和水泥坑。
这样的高度，这样的落点，谁都知道是什么下场。
工地里瞬间炸了。
“墨总！”
“快救人！”
“完了！”
包工头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呼啸的风从耳边刮过去，墨奕珩人悬在半空，底下那几根尖锐钢筋在视线里越放越大。他没叫，也没挣，手只是本能抓紧了轮椅扶手，指节绷得发白。
太快了。
快得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那一瞬，他脑子里闪过的却不是墨家，也不是工地，而是很多年前那位高人留给他的话。
命格被截，大限难逃。
原来是今天。
他眼睫微垂，心里反倒静了一瞬。
可就在他离那些钢筋不到一米、几乎已经能闻到混凝土灰味的时候，膝上那张一直被他随手压着的黄纸符，突然亮了。
不是一点火星。
是暗金色的光，猛地从纸面炸开。
纸上的朱砂符纹像活了，飞快游走，整张黄纸瞬间被点透。下一秒，“轰”地一声轻响，符纸无火自燃，直接化成一团金红灰烬。
风那么大，那灰却没散。
反而在墨奕珩周身猛地撑开一层无形气墙。
像半空里忽然多了一只手，稳稳托住了他。
原本带着恐怖速度往下砸的轮椅，硬是在半空顿了一下。那股足够把人骨头都震碎的冲力，像撞进一层厚实软墙里，一层层被卸掉，卸得干干净净。
底下所有人都看傻了。
眼睁睁看着本该摔成一滩血的人，诡异地慢了下来。
“砰！”
轮椅重重落地，却稳稳当当砸在平地上。
墨奕珩端坐在椅子里，薄毯都没甩掉，连头发都没乱。
紧接着，上方断裂的巨大钢板和零件轰然砸下，砸得地面一震。最重那块钢板几乎擦着轮椅边缘扎进地里，离他膝侧不到半尺。
再偏一点，他就死了。
可偏偏没有。
整个工地一下静得可怕。
刚才还在喊的人全闭了嘴，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坑底，像见了鬼。
林助理最先回神，连滚带爬冲下坡道，膝盖磕在石头上也顾不上，扑到轮椅边，手抖得不像样。
“爷，爷您没事吧。”
他嗓子都劈了，蹲下去就去摸轮椅，又去看墨奕珩的腿和肩，手指碰哪儿都在抖。
“这怎么可能，刚才那高度，明明……”
他后半句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因为人就在眼前，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墨奕珩没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膝上的薄毯上。
那里只剩一小撮焦黑的灰。
是那张符烧完后留下的。
山路上，那个道袍女孩把符递给他时，语气平得很。
这张符，能保你一次命。
当时他信了一半。后来腿上的寒意被压住，他开始起疑。直到这一刻，从十几米高空连人带椅砸下来，他却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
这已经不是巧合。
是真救了命。
墨奕珩缓缓抬头，朝工地大门那边看去。
门口乱成一团，工人、保镖、负责人全挤在一起，可那道旧道袍的身影早就不见了。
她趁乱进去了。
墨奕珩眼底那层一贯压得极稳的平静，终于裂了。
不是单纯震惊，也不是后怕。
是认知被人当场砸碎后的失控。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不信神鬼，也不信一张黄纸能挡命。可刚才那一下，硬生生把他信的东西全掀了。
林助理还跪在一旁，脸白得像纸，声音发颤：“爷，您真没事，真没事……”
林助理抬脚，直接踹开旁边腿软得站不稳的包工头。
“滚。”
包工头摔在地上，连痛都不敢喊。
墨奕珩转头看向林助理，声音冷得发沉。
一字一句往下砸。
“动用豪跃集团在京市最高级别的天网系统，去查今天在路上给我符的那个女孩。她叫什么，住哪儿，跟谁长大，从哪儿来的，所有资料，一条都别漏。”
他顿了顿，眼神更沉。
“明早之前，我要她的全部身份信息，一字不落放到我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