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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里掌声一阵高过一阵。
楼下那束追光还死死打在江韵柔身上,她站在主舞台中央,眼圈泛红,手腕那只帝王绿手镯被她举得刚刚好,连哭都哭得像排练过。
“我其实是宋家失散多年的亲生妹妹。”
这句话从音响里扩出去以后,台下先静了一拍,紧跟着就是媒体区疯了一样的快门声。
咔嚓,咔嚓,咔嚓。
前排几个被她提前喂饱的记者已经把话筒往前递,台下不少人也跟着站了队,交头接耳的声音一片连一片。
“真是宋家的女儿?”
“那镯子还能有假?”
“宋家今晚怕是得认了。”
楼下热得发烫,二楼却冷得像冰窖。
最高那间单向玻璃VIP包厢里,灯压得很暗,外头的人看不见里头,里头却能把整个宴会厅看得一清二楚。
宋川澜站在玻璃前,手里那只高脚杯已经快被他捏碎了。
他盯着楼下那张哭得楚楚可怜的脸,后槽牙咬得发紧,手背青筋一根根鼓出来。等江韵柔那句“亲生妹妹”彻底落地,他终于忍不住,猛地转身,酒杯砰地一声砸在桌上。
红酒溅出来,顺着桌沿往下淌。
“大哥,你还让她演到什么时候?”宋川澜嗓子都哑了,“她算什么东西,也配拿姑姑的东西站在宋家的场子里认亲?”
他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睛里全是火。
“她敢当着全京市的面提姑姑,敢往自己脸上贴宋家的皮,我现在就下去撕烂她那张嘴。”
说完,他抬脚就要往外冲。
“坐下。”
声音不高。
宋川澜脚步却硬生生停住了。
包厢里最里面那张黑色真皮沙发上,宋川竹一直坐着没动。
他双腿交叠,背靠沙发,肩线压得很稳。包厢里这么大动静,他连眉都没皱一下,只抬手理了理袖口,像是在听一场无关紧要的节目。
他那双眼和江晚很像。
不是长得像,是那股冷。
看人的时候,情绪压得很深,越平静,越让人心里发紧。
宋川澜站在原地,呼吸还很乱。
“哥,她都骑到宋家头上撒野了。”
宋川竹抬眼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下去,能做什么。”
“我把她拖下来,让人把她扔出去。”
“然后呢。”宋川竹问。
宋川澜一噎。
宋川竹起身,慢慢走到落地玻璃前,目光落在台上的江韵柔身上。
楼下那女人还在演。
眼泪,委屈,克制,孝顺,分寸拿得滴水不漏。她每一句话都像在往宋家脸上架刀,偏偏又披着一层认亲的皮,让人动手都显得理亏。
宋川竹看了几秒,唇角动了下。
那不是笑,是冷。
“你现在冲下去,在媒体眼里,在直播镜头里,在网上那群跟风的人眼里,会变成什么。”他开口,“会变成宋家为了掩盖当年抛弃亲妹的丑闻,恼羞成怒,仗势欺人。”
宋川澜脸色难看,拳头捏得嘎吱响。
“她就是算准了这一点。”宋川竹说,“买通媒体,捆绑舆论,故意把自己放到最弱的位置。她不是来认亲的,她是来逼宫的。”
楼下又传来一阵掌声。
江韵柔正在台上抹眼泪,镜头全给着她,连她手腕那只镯子都被切了特写。那副模样,活像真受了多少年委屈。
宋川澜看得太阳穴直跳。
“那就让她这么逼?”他咬着牙问。
宋川竹没答这句,反而问他:“你觉得,打蛇最痛快的办法是什么。”
宋川澜一怔。
“打七寸。”
“错了。”宋川竹淡声说,“对这种没底线的东西,直接打死,太便宜她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还看着楼下。
那眼神很静,也很冷,像已经提前看见了江韵柔摔下去时的样子。
“她演得越卖力,江家的梦做得越真,等会儿从云端摔下来,才会越疼。”宋川竹嗓音不重,却一字一字往下砸,“她不是想在最风光的时候,站到宋家头上给自己加冕么。”
“那我就让她在最风光的时候,身败名裂。”
包厢里一下静了。
宋川澜后背慢慢起了一层凉意。
他知道大哥狠。
可每次真听他把话说出来,还是会觉得心里发沉。
宋川竹侧过头,看了眼弟弟。
“老二,你给我记住。”他说,“我要的不是她哭,不是她被赶出去。我要的是她当着全京市、当着全网的面,从宋家小公主,变成一个偷换人生、拿死人做局、涉嫌杀人未遂的骗子。”
“她不是想借今晚登天么。”
“我就把她连同整个江家,一起钉死在耻辱柱上。”
宋川澜喉结滚了下,半天没说话。
楼下的喧闹顺着玻璃隐隐传上来,越衬得这间包厢冷。
过了几秒,他才吐了口气,火气没散,眼神却收了些。
“你早就准备好了。”
“她这种货色,不值得我临时动手。”宋川竹说。
他抬手,点了点桌上的平板。
屏幕上不是庆典流程,而是一整套后台监控和数据流。直播平台信号接入口,酒店局域网总控,外场媒体传输端口,连每一家买了热搜的营销号流量波动,都在上面跳。
宋川澜扫了一眼,终于明白了。
“你把她所有直播信号都接管了?”
“她花出去的钱没白花。”宋川竹语气平得很,“她买来的那些媒体,买来的那些推流口,今晚确实都在播。”
“只不过播什么,不由她定。”
他指尖轻点,平板上一排红色节点全亮了。
“宋氏公关部、法务部、技术组,半小时前已经全面接管酒店网络。外面那些直播镜头,看着还是他们自己的,实际上传出去的每一帧,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
宋川澜听到这里,心里那股憋闷总算松了半寸。
他看着台上还在表演的江韵柔,冷笑一声。
“她还以为自己把宋家架住了。”
“她架住的,只是一口准备砸死她的锅。”宋川竹说。
话音刚落,桌上的加密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很轻的一声。
却让宋川竹的视线立刻转了过去。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只跳出一条短消息,来自墨氏暗网专线。
晚晚已安全救出姑姑。三分钟后,抵达顶楼停机坪。
包厢里安静了一秒。
下一刻,宋川竹眼底那层压了很久的冷霜,终于裂了。
不是软,是更深的东西翻了上来。
像压了二十年的一口血,终于等到落刀的时候。
他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收紧,呼吸也明显沉了半拍。宋川澜离得近,看见内容后,眼睛也一下亮了。
“晚晚把姑姑带回来了?”
“回来了。”宋川竹低声说。
这三个字落下来,屋里的空气都像变了。
他再抬眼看向楼下时,眼底那点冷已经不一样了。
不是忍。
是杀意彻底落了地。
宋川竹没有半点犹豫,抬手直接按下桌面总控台上的红色按钮。
啪。
一声脆响。
下一秒,整座宴会厅的安保系统瞬间启动。
楼下那十几米高的鎏金大门同时锁死,外围红标安保耳麦亮起,酒店所有出口通道自动切换到封闭模式。
宋川澜听着耳机里接连响起的确认声,后背都绷直了。
宋川竹已经转身往外走。
步子很稳,也很快。
“老二。”他边走边开口,“通知所有红标安保,切断宴会厅全部大门。从现在起,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明白。”
“再告诉后台导播。”宋川竹拉开包厢门,声音冷得像冰刃贴着骨头过,“等我信号,直接切她麦克风。”
他停了一下,抬眼看向楼下那片灯火通明的舞台。
江韵柔还站在追光里,等着她那场梦真正落地。
宋川竹眼底没半点温度。
“大屏幕。”他说,“准备播放正片。”
门被彻底推开。
猎网,终于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