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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屏幕上“宋川竹”三个字，江晚嘴角轻轻扯了下，指尖在键盘上敲下四个字。
【时间，地点。】
对面回得很快。
【明天下午2点，听松阁。】
收到消息后，她直接退了直播间，顺手关掉打赏提醒。手机还在震，后台私信和系统通知一条接一条往外跳，她连看都没看，统统划掉。
第二天下午，听松阁。
这里不挂招牌，院门也不大，藏在京市最贵的一片地段里，青石路湿润发亮，竹影压着白墙，外头安静得很。江晚背着旧布包，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下车时，门口等着的黑衣保镖已经低头开口。
“江小姐，宋总在顶层等您。”
一路上楼，连脚步声都被地毯压住了。到了顶层，竹门被人轻轻推开，里头的茶香先漫了出来。
包厢不算大，布置却很讲究。靠窗是一面竹帘，外头松影轻晃，茶台上白雾袅袅，水声很低。宋川竹坐在茶台后，一身深色高定西装，正垂眼洗茶。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视线撞上的那一瞬，他手上动作还是停了半拍。
昨天隔着屏幕是一回事，现在这样面对面，又是另一回事。那张脸太像了。不是只像眉眼，是那股冷淡劲像，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却自带距离感的样子像。
DNA报告早就把答案拍到他面前了，错不了。可真见到人，他还是有一瞬控制不住，几乎是本能地想把人认下来。
可那点冲动刚冒出来，就被他生生压住了。
不能急。
江晚这种性子，最烦别人打着亲情的旗号把路替她选了。她吃了二十年的苦，不会因为一张血缘牌就乖乖回头。
宋川竹把眼底那点翻上来的情绪压平，神色恢复如常，抬手示意。
“江小姐，请坐。山道一别，你的敏锐，确实让我刮目相看。”
江晚走过去坐下，没碰桌上的茶，也没接他这句寒暄，开口就切进了正题。
“宋家大少爷先在直播间砸钱，又特意亮身份把我引来，总不会真是为了请我喝茶。”她抬眼看着他，语气很淡，“既然是生意，就别绕了。我想知道二十年前，宏源集团在青林乡修路工程的所有绝密底档。”
包厢里静了一下。
宋川竹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青林乡，宏源，绝密底档。
她查得比他想的还深。
他原本以为，江晚最多只是顺着宋意枝留下的碎线索摸到旧址，可现在看，她已经一路挖到宏源旧案的骨头上了。一个人，没有靠山，没有路子，查到这一步，已经不是简单的胆大。
宋川竹没急着接，反而淡淡反问：“宏源二十年前就因为那场泥石流破产重组了。江小姐一个在道观长大的玄门中人，为什么要盯上一桩烂了这么久的旧案？”
江晚神色没变，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前几天我去了趟青林乡，发现那地方的泥石流不是天灾，是有人借地势做了四阴锁煞局。死气压了二十年没散，我身为修道之人，追煞气源头，很正常。”
她这话说得一本正经，连眼都没眨。
宋川竹看着她，心里那点翻涌的情绪里，硬是挤出一点很轻的笑意。她扯谎扯得太顺了，偏偏又拿的是最像真的那套说辞。他明知道她查的是宋意枝，却没拆穿，只顺着她往下说。
“外头的人查不到宏源旧档。”他说，“不过巧的是，宋氏最近正在盘点宏源重组前遗留下的资产，青林乡那块地也在里面。后面还牵着一项和墨家的合作开发。等项目真正推进，旧图纸、原始账目、批件、事故档案，都会统一收进项目部核心档案室。”
他说到这儿，抬眼看向江晚。
“你想找的东西，就在那里。”
江晚指尖轻轻点了下桌沿，没立刻说话。
她当然明白这句话的分量。青林乡现在有墨奕珩的人盯着，外头能摸的线，她已经摸得差不多了。真正能把二十年前那盘局掀开的，反而是纸面上的那些旧东西。
而这些东西，她现在确实碰不到。
宋川竹把茶杯放下，声音平稳：“我可以安排你进宋氏集团项目部。只要你成了内部核心人员，查档就是名正言顺。你不用再像现在这样一脚踩在外面，随时被人盯着，也不用继续被江家拿婚约和录音笔牵着鼻子走。”
这提议来得太准，准得像是早就替她想过。
江晚低下眼，脑子里很快过了一遍。她现在缺的，从来不只是钱，而是身份。一个能顺理成章接近核心档案的身份，一个能让她从江家和青林乡那盘烂局里抽身的跳板。
宋川竹给的，就是这个。
可她不信天上掉馅饼。
“条件呢？”她抬头问。
宋川竹看着她，眸色很深。
“条件很简单。”他说，“你既然懂玄门风水，那你在宋氏待着的这段时间，宋氏集团所有涉及项目的风水安保，都由你负责。”
江晚听完，反倒更放心了些。
有条件，才像交易。
不是人情，不是施舍，是明码标价。她要身份和权限，他要她出手看风水，保项目不出乱子。
公平。
她看着宋川竹：“只是风水安保？”
“至少现在是。”他说。
“以后加价呢？”
“你可以拒绝。”
江晚盯着他看了两秒，确定他不是在给自己挖别的坑，才淡淡吐出两个字。
“成交。”
这两个字一落，宋川竹眼底那点压着的波动才松开一点。他几乎没停，抬手按了桌边的服务铃。
门外立刻有人应声。
“让首席特助上来。”宋川竹开口，“给江小姐办入职手续，直接进项目部，职位按副总监定，权限开核心级。”
这安排快得连犹豫的空隙都没留。
可门外的人刚应下，江晚已经抬手打断。
“不必。”
宋川竹抬眼看她。
江晚靠着椅背，语气冷静得很：“直接空降太扎眼。”
她把话说得很明白：“当年能把青林乡旧案压下去的人，如果现在还在京市，一定会盯着每一个突然靠近宋氏项目部的人。我若现在被你直接塞进去，等于主动站到他们眼皮子底下。”
宋川竹没插话，等她说完。
“我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不是你给的绿灯。”江晚继续道，“绿灯开得越亮，越容易出事。”
包厢里安静下来。
宋川竹看着她，眼底那点欣赏几乎压不住。别人碰上这种机会，先想到的是怎么借力往上爬。她想到的却是，怎么进去最稳，怎么不让自己提前暴露。
她清醒得过头。
江晚已经站起身，把布包背回肩上。
“我查过了，宋氏明天有一场秋季公开招聘，项目部也在招人。”
她看着宋川竹，语气里透着早有准备的笃定，“事实上，来见你之前，我就已经往宋氏人事部投了简历，并且拿到了初筛入围的通知。今天来这趟，我只是想确认，我要找的东西是不是在宋氏。”
宋川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原来就算没有他，她也早在给自己铺路了。
这丫头，不仅清醒，而且精于算计。
江晚继续道：“我会去参加明天的最终面试，靠我自己的能力，光明正大地走进去。”
宋川竹压住眼底那股几乎要溢出来的赞赏：“你确定？”
“确定。”江晚回得很快，“越靠关系进去，越惹眼。正常面试进项目部，才最不容易让人起疑。”
她走到门口，手搭上竹门，又停了一下，偏头补了一句。
“还有，让你的人别给我放水。我不喜欢赢得太假。”
话落，她直接拉开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了，包厢重新安静下来。茶已经凉了半盏，窗外松影还在轻轻晃。宋川竹坐在原位，盯着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才慢慢压出一点很淡的笑。
她比他想的还要稳。
几分钟后，竹门被轻轻敲响。
首席特助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恭敬地放到茶台边。
“大少爷，这是明天项目部面试的最终入围名单。”
宋川竹伸手接过，原本只是随意一扫，可目光落到中间两行时，眼神一下变了。
名单上，并排写着两个名字。
江晚。
江韵柔。
特助也看见了，低声解释：“江二小姐这边，是宋二少昨晚打过招呼，说让人走个流程，进项目部见见世面。”
“见世面。”宋川竹低低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重。
他合上名单，指尖在纸页上轻轻点了点，眼底那点冷意慢慢压下来。
“那就让她好好见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