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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圣顿，地下三层，会议室。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迈克尔·陈是被值班员从家里叫过来的。
电话打到他手机上的时候他正在睡觉，妻子被铃声吵醒，翻了个身没说话。
迈克尔·陈下床，套上昨天挂在椅背上的衬衫，裤子是皱的，也没时间换。
出门之前他看了一眼女儿房间的方向，门关着，里面没声音。
到单位的车开了二十三分钟。
进会议室的时候戴维斯已经到了。
戴维斯穿的还是白天那身衣服，领带松开挂在脖子上，面前一杯咖啡冒着热气。
屏幕上的卫星图像是实时画面——大夏东部某片地区，夜视模式下一片灰绿色。
“什么情况？”迈克尔·陈在戴维斯旁边坐下。
“你自己看。”戴维斯把一份打印件推过来。
是一份十五分钟前从亚太卫星站传回来的监测简报。
迈克尔·陈翻开。
第一行字是：检测到非常规大规模车队集结，规模、路线、警戒级别均突破过去十二个月记录基线。
他把简报快速翻到第三页。
车队规模：
主车队四十六辆，含装甲运兵车八辆、防弹越野车六辆、通讯车两辆。
外围协同：武警摩托护卫十二辆，地面巡逻单位规模推测为一个加强营。
空中协同：直升机六架。
沿线戒备：经过省份均有异常军警部署，高速公路区段出现大范围清空。
迈克尔·陈抬头看屏幕。
屏幕上的灰绿色画面里，能看到一条细细的车队光点，正沿着一条高速公路向西移动。
车队前后都有伴随光点——是热成像捕捉到的地面警戒单位。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上午十点开始的。”戴维斯说，“我们的低轨卫星第一次捕捉到苏南方向有车队出基地。起初以为是一次日常补给调度，值班员准备做常规归档。但是车队出来之后没有走主物流线，走了一条我们以前从来没监测到过的专用道路。这条路的出口直接接上了一条封闭高速。”
迈克尔·陈又翻了两页简报。
“出来的是几个人。”
“不知道，应该是在护送人员。”戴维斯说，“我们从车队内部的热成像能分辨出主车的人员配置。中间那辆装甲越野车里，驾驶位一人，副驾驶两人，后排单人。根据车队的整体架构推断，后排单人是被保护的核心目标。”
迈克尔·陈沉默了几秒。
“过去十二个月，这个大夏的秘密基地出来过人吗？”
“零次。”戴维斯说，“整整一年。进去了五百一十万人，出来的是零。”
迈克尔·陈放下简报，看着屏幕。
屏幕上的车队还在移动。
他在这个办公室已经工作了十七年。
他习惯了看着一些数字和图像，然后从里面拼出一些别人看不出来的东西。他知道什么样的数据是正常的，什么样的数据是异常的。
今天这份数据不是异常。
是前所未有。
“戴维斯。”他说，“你把我叫过来，应该不是为了让我看这个车队。”
“对。”戴维斯的双眼紧紧盯着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大夏有好事的路人，无意间拍到了这个车队。”
“然后——”
“怎么了？然后怎么了？”迈克尔·陈焦急的问道。
“视频中，其中一辆车的车窗没关闭，漏出了一个人的人脸。”
“经过我们比对、分析、调查，发现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那个失踪的苏明远！！！”
“什么？苏明远？他出现了！？“
迈克尔·陈一下子从椅子上直起身子。
戴维斯把遥控器递过来。
“你自己看。”
屏幕切换了一下。原来的卫星实时画面被压到右侧，左侧放大了一段模糊的视频。
视频只有四秒。
拍摄角度是从一个立交桥的下方往上仰拍。
车队从桥上飞快地驶过，镜头晃得厉害。在车队通过的中段，有一辆黑色越野车的后排车窗，因为光线和角度的关系，透出了里面一个人的半张脸。
就半张脸。
戴维斯按了一下暂停。
画面定格。
“这个视频是今天下午三点一刻，大夏苏南地区一个叫路桥镇的地方，一个本地人用手机拍的。拍完他发到了一个短视频平台上，配文是'今天看到好大的车队不知道是什么大人物'。”
“视频发出去之后的第一个小时，播放量不到一千。”戴维斯说，“但是在第一个小时，有一个用户在评论区留言，说这个人看着像他大学同学，苏明远。”
迈克尔·陈盯着屏幕上那半张脸，喃喃自语道：“这个人就是苏明远么？”
“我们现在的情况是——“戴维斯继续说，“原视频在发出去二小时十七分钟之后，被大夏的网信部门删除了。所有认人的评论和转发，全部被清理。平台方给出的理由是'涉及不实信息'。”
“然后评论该视频的账号，也在视频被删之后的五分钟之内，搜索不到了。”
戴维斯把一份资料推过来。
迈克尔·陈低头看。
名单上是评论该视频的网名、真实姓名、所在城市、职业、最后活跃时间。
“我们试着联系了这个人。”戴维斯说，“通过我们在大夏的资产，走的是普通渠道——让人以大学校友会、前同事、老熟人的身份打电话、发微信、上门。”
“没有一个人能联系上这个人。”
戴维斯把名单推回自己面前。
“先生们。”戴维斯说，“在大夏，一个普通公民在网上发一句'这个人是我大学同学'，然后在半个小时之内从网络、家、单位、城市同时消失——这种反应速度和动员规模，告诉了我们两件事。”
“第一，这个人大概率就是苏明远。”
“第二，大夏方面对这个人的保密级别高到，任何一个可能泄露他身份的普通公民，都会被第一时间从公共视野里抹掉。”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五十多岁的观察员这时候开口了。
他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刚才的时间里一直在听，一根手指慢慢地在桌面上敲。
“所以。”观察员说，“过去十二个月，我们花了几十亿美元，动用了整个亚太的情报资源，想要找的那个人——“
“今天出现了。”戴维斯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