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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局当然心动。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她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儿子赶在上山下乡前就结婚了，剩下三个念完书都面临着上山下乡的问题。
二儿子觉得自己是男孩儿，主动占一个名额，下乡去了。
不然局长的孩子都不下乡，怎么动员下面群众的孩子下乡？
刘局自然是心疼女儿，就想着给两个女儿找个工人结婚，这样的话，就能名正言顺地留在城里，然后再慢慢找工作。
大女儿听话，迅速跟相亲对象结婚了。
最小的女儿邱娟在高中就瞒着她处了个对象，叫边志刚。
边志刚的家庭条件极差，他爸妈生了十二个，活了八个，只有他爸一个人有正式工作，是钢厂的锅炉工。
上头养爷爷奶奶，下头还要养八个孩子，他妈也没有工作，平时就在街道接点糊火柴盒的活儿。
边志刚这个人长得其实一般，花言巧语地哄住了邱娟，邱娟就逼刘局给她安排工作。
当然，这是边志刚教邱娟这么做的。
不能上来就让刘局给他安排工作，给邱娟安排了，他再跟邱娟结婚。
结婚后再以邱娟怀孕上班太累的理由接班，让邱娟在家生孩子。
他就不信当亲妈的会不管亲女儿。
邱娟把边志刚的话给听进去了，去相亲的时候，就各种挑剔嫌弃当面言语侮辱对方，弄得刘局夫妻两个前前后后跟人道了不少歉。
然后又要死要活逼刘局给她安排工作，刘局就看出不对来。
逼问之后，才知道她耍了对象，然后调查了一番边志刚，刘局夫妻两个差点儿没气死。
什么劝都不分，不听，就闹。
说不给她安排工作，她就和边志刚一起下乡。
刘局气得不管她了。
下乡就下乡！
下乡吃点儿苦头，自然就能看清楚边志刚的真面目。
谁知这边志刚全家都是厉害的，就算是刘局不管邱娟了，他们也全家哄着邱娟。
咋滴爹妈都是大干部，现在这么狠心是为了让邱娟跟他们儿子分。
可不能让邱家得逞。
必须把邱娟死死抓住。
边志刚在乡下更是什么活儿都帮邱娟干，累晕在地头上好多次。
把她当公主哄着。
邱娟感动地跟他原地扯证结婚。
其实邱娟在乡下的日子不难过，刘局两口子狠心不管她，她会跟大哥二哥和大姐写信诉苦要钱要票要吃的穿的。
边志刚跟着她有吃有穿，更不可能放手，嘴跟抹了油似的，把邱娟哄得死心塌地。
现在孩子都揣上了。
写信回来说，有先兆流产……
信里还附带一张医院的检查单，检查单上说得很严重，说不重视的话流产后可能会导致终身不孕。
那是自己生的，刘局再狠心也不可能真不管她。
于是上次就借着林晚给商业局转的外贸单子，制衣厂要招收临时工的机会，把邱娟和边志刚给弄回城里来了。
弄回来不可能回边家去住，边家三十多个平方的房子，住十几个人！
邱娟去他们家都不知道该怎么下脚。
边志刚的哥哥嫂嫂住的地方是他们家接出去的一点儿偏偏，只有一张单人床的大小，就这床中间还掏个洞呢。
为啥掏洞？
因为这间所谓的房间是围着一棵树盖的。
树是集体财产，不能砍……
刘局也是把林晚当自家晚辈，也就没瞒她，跟她说了些掏心窝子的话。
“现在边志刚住我家，我们家就是三对夫妻外加两个小孙女儿，确实是挤了一些。”
“老二在乡下，早晚我也要想办法把他弄回来的，到时候住的地方就更挤了……”
“小林啊，你们邮局那个安居工程我之前就很看好，没想到你们竟然还要配家具家电！”
“那得花费多少钱啊？”
“况且，这些东西在友谊商店都是紧俏货……”
林晚随口胡扯：“这不是有梅川株式会社吗？”
“他们又坑我一笔，我不得在他们身上刮一层皮下来啊？”
“反正不管怎么说，东西肯定能弄回来。”
又跟刘局算账：“家具家电算三千块成本，独栋房子加装修的成本算五千，一共就是八千。”
“我们按照二十年回本来核算，一个月的成本是34块左右。”
“按照十年，一个月的成本就是六十七块钱左右。”
“算上折旧，十年每个月就是七十，二十年每个月就是三十五左右。”
“一百平方的平层更便宜，固定的三千家家电和家具成本加一千块钱的房子成本，总成本是四千多点儿。摊到每个月更便宜。”
“当然这笔钱看起来是贵，平层楼房平均算下来每个月的租金至少十二块，相当于三分之一的工资。可如果家里有三个人挣工资呢？也不是拿不出这笔钱！”
“干部们租得起，多职工家庭也租得起！”
“愿意给钱租房子住的职工把房子空出来，租不起的职工就有地方住了！”
“况且我们邮局三产发展得越来越好，职工的收入越来越高，三产也会给他们补贴租金，优秀职工更有额外租金补贴……”
刘局听林晚神采奕奕地说着，心里那叫一个感叹哟。
这孩子，真的是一心为国，一心为民，一心为职工谋福利！
并且她还有这个能力搞这么大个摊子出来。
要知道就算是她也没这么大的魄力，搞这么大的阵仗出来！
“这不就是社会主义终极目标吗？”
“安居工程完全就是个乌托邦啊！”
林晚狠狠点头，那是啊！
她为了自己能住好点儿，扯这么大个摊子，容易吗她！
大家都饿肚子的时候，你家天天吃肉，你家就会成为阶级敌人。
但如果大家都能吃上肉，你家就啥也不是。
同样的道理，你想要享受电视冰箱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那么周围的人都是这个待遇，自然也没有人盯着你。
林晚其实没想到自己的发展会这么快，桦城邮局的安居工程搞不好她只能住半年。
但她还有妈，还有舅，还有几个表哥啊。
再说了搞一个试点出来。
她就不信京市和海市不跟风。
并且她调到京市之后还是可以继续搞。
不问财政要钱，自己单位搞到钱自己弄，并且以租赁的形式把成本转嫁给职工，单位就是垫付款项，钱是可以慢慢收回来的。
不像分房，完全是单位出钱。
或者是房管局出钱。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几赢！
肯定有人会宁愿挤鸽子笼，也不愿意自己掏钱租。
可是掏钱租的有家电啊，多少人家能忍住？
并且还可以解决住房紧张的问题，结婚没房的问题。
多好！
想想上辈子在自媒体文章上看到的华西村，这个村哪个村的，即便她当时的收入非常高，但也心生羡慕。
人家村里人工资低，但是，福利好啊！
房子村上分，粮油村上发，生病村上给管，孩子念书村上也管到底。
多轻松啊，一点儿不吃压力。
“您到时候就选一个独栋，我们二期有五十套独栋呢，如果独栋需求量大，我们还能建三期。”
刘局狠狠心动：“那……我到时候租一套独栋。”
“说起来那小边真的是会来事儿，他住在我家，什么事儿都抢着干，家里的衣裳除了我们贴身的，全是他洗。”
“态度好得不得了！”
“小林啊，你说我是不是看错他了？”
“是我戴有色眼镜看人了？”
“当领导干部的，竟然看不起工人家庭，他们家是困难，但……我这也是有了阶级思想。”
林晚听刘局这么一说，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按道理，交浅言深是大忌。
但刘局说实话，从一开始看好她，一直以来都是站在她这边的，哪怕是她面对千夫所指的时候，哪怕是大家都觉得她要完的时候。
刘局都是站在她这边的。
她想了想就道：“我不建议您和他们生活在一起，您看看好多被举报改造的老同志，都是自己家里先出事儿。”
“子女举报父母都不鲜见，更不要说是女婿。”
“如果他不功利，对邱娟同志只有爱情，那么当初就不会撺掇邱娟同志跟他下乡。”
“当然，我没有见过他，也没有见过他的家人，不能对他们一家人的人品做出评判。”
“单单从您的表述上来看，我觉得这个人是有心机的。”
“他如果什么也不图，就会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即便是邱娟不满意，他吹枕边风也能把她给吹满意了。”
“如果他有所图，那么接下来邱娟一定会仗着肚子对你们有所要求，比如工作转正，比如要领导岗位。”
“您的为人我是知道的，不是那种徇私的人，所以我担心一旦边志刚得不到他想要的，而他又忍了那么久，自觉自己放低身段付出了那么多……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变成捅你们的尖刀。”
“刘局，防着点儿终归是没错的。”
刘局沉思起来。
林晚的话简直说到她的心坎儿上了，她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奈何丈夫心软，大儿子大女儿都心软，都觉得妹妹下乡吃苦了。
多亏了有边志刚……
渐渐的，也就影响了她的心态。
“谢谢你小林，谢谢你提我。”刘局道。
“我得好好想想，看看怎么让娟儿看清他的真面目。”
林晚心说看清真面目说不定你女儿还要恨你！
一个甘愿给男人当刀转头来算计自己父母的人，能是啥好鸟？
幸好刘局不是只有她一个女儿，不然指定要被吃绝户。
但她其实已经越界了。
这是其他人的因果啊！
可刘局确确实实帮过她，就当还刘局人情吧！
林晚没再多说。
刘局想着以后租邮局安居工程的房子，也就没再提买电视机和电冰箱的事儿。
研讨会和参观活动之后，他们就带着大包小包地上了火车，踏上了回程的路。
广市靠海，高主任带他们去渔村，找渔民换了不少干货。
海带、虾干儿、各种咸鱼、鱿鱼干等等……
每个人都开心得不得了。
林晚有空间，她换得最多。
不过都是避开人的。
回到桦城。
一个巨大的惊喜等着林晚。
给她乐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