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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走了的第七天,赵老太太来了。她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藏青色棉袄,领口扣得严实,脖子缩在领子里。天冷,她的脸被风吹得发红,鼻子尖红红的,但眼睛亮。她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草绳还没拆,发霉了,黑一块白一块,树干上的树皮裂了几道缝,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头。赵苓从灶房出来,手里拿着擀面杖,看见她,擀面杖放在灶台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上去扶她。她推开赵苓的手,自己走进来,一步一步,慢,但稳。拐杖点在青砖上,笃笃笃,声音脆。走到堂屋门口,停下来,回头看我,看了几秒。
“路通了?”
“通了。”
“裂缝走了?”
“走了。”
“沈怀义呢?”
“跟着走了。在地府,收在灯里。”
她点了点头,走进堂屋,坐在椅子上。椅子是老藤椅,外婆以前坐的,藤条断了几根,用麻绳绑着。赵老太太坐上去,藤椅吱呀响了一声。赵苓端了茶来,放在桌上。茶是热的白开水,没放茶叶。赵老太太不喝茶,只喝白水。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看着我。
“地府老路通了,你得守着。死人不能回来,活人不能下去。你一个人,守得住吗?”
“守得住。”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目光从我的白头发移到脸上,从脸上移到手上,从手上移到腰间挂着的令牌和玉。四块玉,一块令牌,叮叮当当。
“你和你外婆一样,犟。她说守得住,守了几十年。你也说守得住,要守多久?”
“一直守。”
赵老太太点了点头,站起来。腿僵了,站起来的动作慢,手撑着扶手才站起来。赵苓过来扶,她推开。拄着拐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外婆在地府,灯亮着。她说,让你别坐门槛上,凉。”她走了。拐杖点在青砖上,笃笃笃,声音远了。
赵苓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转身回来。“吃饭。”赵苓端出面条,放在桌上。面里卧着荷包蛋,蛋黄完整。三碗,热气往上冒,模糊了灯的光。沈远从里屋出来,坐下,没拿筷子,先喝了一口汤,烫得嘶了一声。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烫,烫得嘴唇发麻。赵苓吃了半碗就放下了,看着我吃完。沈远吃了两碗。
“沈寻。”
“嗯。”
“你以后就一直坐门槛上?”
“嗯。”
“坐多久?”
“一直坐。”
她没再问,收了碗,去灶房洗。水声哗哗的,碗碰碗,叮当响,一个碗洗了很久。沈远坐在椅子上,翻那本《沈门记事》。书翻完了,又从头翻。翻到沈怀义那一页,停了一下,然后翻过去。翻到最后一页,那里写着沈远补上的那行字——“疏之法,得之。挖地府老路,引裂缝西行。”他看了一会儿,合上书,站起来,进了里屋。
我坐在门槛上。灯在床头,透过窗户能看见火苗,不晃。玉贴着胸口,温热的。令牌在腰带上,沉甸甸的。四块玉,一块令牌。够了。裂缝走了,路通了,沈怀义在灯里念叨。外婆在地府喝茶,茶不好喝,但比没茶喝强。赵老太太说别坐门槛上凉,但坐习惯了,不坐不舒服。一直守着,守到守不动为止。守不动了,沈远接着守。沈远守不动了,还有谁?不知道。先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