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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宴目光扫过城门处往来的流民，摇了摇头道：“我们还是得赶紧走。这里虽说是山地，不是平原，但是距离京师也不远，局势动荡，难保蛮子不会打过来。而且若是朝廷的溃军流窜到这里，更是糟糕，到时候免不了又是一场劫掠。”
一旁的封老头骑着小毛驴，晃着脑袋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沧桑与无奈：“唉，乱世之中，最苦的还是百姓啊，颠沛流离，朝不保夕，连个安稳歇脚的地方都没有。”
说罢，又拔开葫芦喝了一口酒，眼底满是悲凉。
宋清靠在板车旁，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般，疼得直皱眉。
先前坐车被颠得屁股和腰又酸又疼。
下车走了一路，双脚更是沉重得抬不起来。
鞋底磨得生疼，她悄悄脱下鞋子一看，脚后跟和脚趾间已经磨出了好几个水泡，一碰就钻心的疼。
她此刻只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把水泡挑破。
阿宴见她这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罢了，也不急这一时，要不吃了饭再走吧，都好好歇一歇”
秦三娘子闻言，连忙点头：“是啊，正好我们挖了这么多野苋菜，吃完再赶路也不迟。”
说着，就去整理野苋菜。
阿宴转头看向一旁的封老头，拱手客气道：“老人家，您是打算跟我们一起歇息片刻、吃点东西再走，还是另有打算？”
封老头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看了看宋清一行人，又看了看竹筐里鲜嫩的苋菜，咧嘴一笑道：“我跟你们一起吧，人多也热闹些，还能有个照应。放心，我不吃你们的东西，我自己带了干粮，够我吃的。”
宋清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老人家，太见外了。这野苋菜你也挖了不少，自然有您的一份，不用跟我们客气。”
封老头一听，笑嘻嘻地摸着下巴上的白胡子，点头道：“那好那好，既然小丫头这么说，老夫就却之不恭了！”
一碗的苋菜粥下肚，众人稍稍缓过劲来。
宋清脚上的水泡也挑破处理了。
虽还有些疼，却比先前好受了太多。
阿宴收拾好，正准备牵起骡绳继续赶路，忽然听得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喧哗声。
宋清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大群流民朝着城门这边涌来。
其中，王三爷带着的那些家丁也在人群里。
只是此刻个个面色憔悴，没了先前的嚣张。
让宋清觉得奇怪的是，人群里并没有徐长景、徐母和柳嫣的身影，不知是落在了后面，还是出了什么事。
再仔细看去，其他的流民脸色也都不好。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一个穿着粗布短褂的汉子，一眼瞥见了靠在树干旁的封老头。
他眼睛一亮，连忙高声喊道：“封郎中！封郎中你在这里啊！”
宋清看了一眼身旁的封老头，暗自思忖：原来还有人认识他。
话音刚落，那个喊封老头的汉子就挤开人群，快步跑了过来：“封郎中，您怎么跑到前面来了？您不知道后面出大事了！”
封老头正弯腰准备骑上小毛驴，闻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怎么就不能到前面来？先前劝你们别在杨树堡过夜，你们偏不听，跟着你们这群犟驴，早晚被你们祸害死！”
那汉子被噎得满脸尴尬，搓了搓手道：“封郎中，我们不是不信您，只是一路赶路太累，想着有屋子遮风挡雨，能歇得安稳些，谁知道……”
他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脸上满是懊悔。
封老头吹着胡子，瞪了他一眼：“你们爱信不信，与我无关，我可没闲心管你们的死活。”
说着，就再次抬脚，打算骑上小毛驴。
那汉子连忙伸手拉住封老头的胳膊，急切地说道：“封郎中，您真说准了！今天一大早，我们一起在杨树堡过夜的人，好多都病倒了，个个发烧、打摆子，浑身无力，连路都走不动，好几个还是……”
他说到这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王三爷一行人，看起来有几分忌惮。
宋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王三爷站在人群旁，脸色发青，嘴唇干裂，显然也不太舒服。
那汉子叹了口气：“那杨树堡邪门，我们也只是在那里住了一晚，喝了几口井里的水，怎么就会有这么多人倒下呢？封郎中，您快想想办法，再这样下去，恐怕还会有人出事啊！”
宋清听到这里，心里瞬间明白了大半。
这些人定然是喝了杨树堡那口藏着尸体的井水。
井水被污染，染上疫病也不足为奇。
再看王三爷一行人。
这般狼狈模样，想来是他手下那些染病严重的奴仆和家丁，被直接丢在了村子里自生自灭。
徐长景、徐母和柳嫣，显然也一并丢在了那村子里。
封老头被那汉子缠得不耐烦，吹着胡子瞪着眼：“走走走！别来烦我！我早说过，那地方不能待，你们偏不听，现在出事了才想起找我，早干嘛去了？哼哼哼，都是自找的！”
说罢，麻利地骑上小毛驴，催促着宋清一行人赶紧动身。
宋清也不敢耽搁，连忙牵着宝儿和玉儿坐上板车。
阿宴快步牵起骡绳，赶着骡子出发了。
都不想跟这些人待在一起。
谁也说不准，身边这些看似没发病的流民，会不会也携带了病菌。
真要是被传染上，在这缺医少药的乱世，简直就是死路一条。
可他们刚走没几步，人群里有人就注意到了板车上的竹筐。
里面还剩下大半筐鲜嫩的野苋菜，绿油油的。
显得格外扎眼。
一个面色蜡黄的流民眼睛一亮，指着板车高声喊道：“你们看！他们还有野苋菜吃！”
这话一出，瞬间吸引了更多流民的目光。
一个个眼神里都泛起了贪婪的光芒。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流民，往前挤了几步，对着宋清他们的方向大声吆喝起来：“我说路边的野苋菜怎么那么少，原来是被你们给挖光了！”
随着他的吆喝，越来越多的流民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