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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完燧人氏,目送其身影消失在丛林深处,武君并未离去。
他再次将神念如水银泻地般铺开,更为细致地观察着凡境人族,在掌握「火」这一利器后,生活状态所发生的新的变化。
文明的发展如同攀登山峰,解决了一个问题,新的需求与挑战便会自然浮现。
不灭薪火的传播,其影响是立竿见影,且革命性的。
当燧人氏或其追随者,将一个部落的火种点燃,教授他们钻木取火之法后,那个部落便仿佛从漫长的冬夜中苏醒。
夜晚篝火驱散了黑暗与寒意,人们围坐取暖,脸上开始出现放松与交谈的神情。
食物被架在火上炙烤,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响声,诱人的肉香取代了以往的血腥气。
烤熟的兽肉更容易咀嚼消化,蕴含的微弱灵气也更容易被吸收,因食用生冷血肉,导致的肠胃疾病丶寄生虫感染等问题,大幅减少。
部落中老弱妇孺的存活率显着提升,因食物中毒或相关疾病死亡的现象几乎绝迹。
熟食带来的营养改善与生存保障,直接刺激了凡境人族人口数量的又一次快速增长。
新生儿更加健壮,成活率提高。
各个部落开始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丶缓慢但稳定的繁荣迹象。
人们有了更多闲暇时间,不是在为下一顿食物发愁,而是在篝火旁修补工具,处理兽皮,或者尝试制作一些更舒适的生活用品。
然而就在这看似向好的局面下,新的丶更为基础的生存难题也开始清晰地暴露出来。
武君的目光扫过一个个凡境人族部落,眉头微蹙。
衣不蔽体,御寒无方。
这是最直观的问题。
绝大部分凡境人族,无论男女腰间仅以几片宽大的树叶,或柔软的树皮简单串起遮挡,行动间难免走光,更谈不上任何防御与保暖效果。
成年男性狩猎奔跑时,简陋的遮蔽聊胜于无;
女性采集劳作,亦无甚分别。
在气候相对温暖的东海之滨平原,白日尚可,一旦入夜或者遇到风雨天气,寒意便会透体而入。
尤其是冬季,哪怕靠近篝火,单薄的树叶也根本无法抵御寒风。
每年因冻伤丶感染风寒而病倒乃至死亡的族人,尤其是体质相对较弱的老人与幼儿数目,并不在少数。
防御近乎于无,伤亡依旧惨重。
虽然有了十八般武器,狩猎效率和安全度提升,但人族自身缺乏有效的防护。
野兽的尖牙利爪,妖兽喷吐的毒液煞气,乃至丛林中的荆棘尖石,都能轻易对人族脆弱的身体造成伤害。
一次成功的狩猎背后,往往伴随着族人受伤挂彩。
而一旦在野外遭遇稍强的妖兽突袭,没有甲胄防护的人族,伤亡率依然很高。
那些坚韧的兽皮在剥下后,被随意丢弃,或仅作简单铺垫,其天然的防御性能并未被有效利用。
卫生条件恶劣,疾病滋生。
裸露的皮肤直接接触泥土丶污物丶虫豸,增加了感染和皮肤病的风险。
没有衣物包裹伤口,也更容易暴露感染。
自离开「人道祖庭」,失去先天人族法力庇护与更完善的物资供应后,凡境人族便再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衣物」。
树叶遮体与其说是衣物,不如说是一种基于懵懂羞耻心的最初级遮掩,与防御丶保暖丶卫生等功能全然无关。
武君默默观察着,等待着。
他相信人族的智慧,不会止步于火。
对更美好丶更安全生活的本能追求,会驱动着他们去发现丶去创造。
他在等待那个能「看见」兽皮价值,并将其转化为「衣物」的智慧个体出现。
数年光阴在部落的炊烟与孩童的嬉闹声中,悄然流逝。
这一日,在一个靠近山林丶以狩猎见长的中型部落边缘,一名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人族,
并未像其他族人一样忙于处理猎物,或准备晚餐,而是独自坐在一堆刚刚剥下丶还带着血迹的厚实野牛皮旁,托着腮,怔怔出神。
少女的目光并未停留在鲜血淋漓的肉上,而是长久地流连在那张被剥下丶摊开在地丶面积颇大丶毛发浓密丶皮质坚韧的野牛皮上。
她的父亲是部落里优秀的猎手,这张皮是昨日父亲冒险猎杀一头强壮野牛后带回的。
以往这样的皮子要么被随意丢弃在营地外,任由腐烂,
要么被晒乾后用作睡觉的垫子,很快就会变得坚硬硌人。
少女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昨日狩猎的惊险场面。
父亲掷出的石矛虽然刺中了野牛,但那发狂的野兽临死前的冲撞,
还是用尖锐的牛角划破了一名族人叔伯的手臂,鲜血直流,若非救治及时,恐怕有性命之忧。
她自己也曾在采集时,被草丛中突然窜出的毒蛇咬伤小腿,肿痛了许久。
「如果……」
少女心中喃喃,一个模糊的念头开始成形。
「如果族人身上能有像这野牛皮一样厚实坚韧的东西包裹着,挡住野兽的爪牙,挡住林中的荆棘,是不是就不会那么容易受伤了?」
她的目光下移,落在自己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丶布满细小划痕的手臂和腿上。
夜晚的凉风吹过,她下意识地抱了抱胳膊。
「如果能用这东西把自己包裹起来,是不是也会暖和很多?
冬天就不用总挤在火堆最里面了?」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藤蔓般疯长,再也无法遏制。
少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兽皮是现成的,狩猎就有,以前都被浪费了。
它本身就这么结实,连石刀都不容易一下子划破,若是做成能穿在身上的东西,肯定能挡住不少伤害。
而且皮毛厚实,肯定能保暖。
一张大皮子,若是裁剪得当,说不定能做不少件,穿很久都不会坏。
少女的心怦怦直跳,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驱使着她。
她不再犹豫,立刻行动起来。
她先是用石刀小心的沿着野牛皮的边缘,尝试将其切割成大致规则的形状。
这个过程很费力,皮质坚韧,石刀不够锋利,但她极有耐心,一点点地磨,一点点地割。
接着她找来自母亲缝补破损皮垫时用的骨针,那是一根磨得极其光滑丶一端钻有小孔的野兽腿骨,又找来了晒乾后富有弹性的兽筋,将其撕成细丝,作为「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