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逛了没多久,绪棠拐进路边一家茶餐厅,坐下来预备吃些茶点填填肚子。
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笑容满面地推荐:“我们店的情侣套餐今天有活动,分量足,还送两杯鲜榨果汁,特别划算。”
“不是情侣。”绪棠皱着眉头纠正。
说完,她抬眼扫向对面理所当然坐下的纪非台,嘴角勾起几分毫不掩饰的倨傲,直白吐槽:
“现在这些人的眼睛都怎么了?你哪里配得上我了?”
这话像是戳中了纪非台的逆鳞,他脸上那点散漫笑意瞬间淡了下去,周身气压微沉。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长臂随意抱在胸前,肩线利落,往日阴郁感又悄悄浮上来,语气不咸不淡:
“那纪逾声配得上你,可他也瞧不上你啊。”
绪棠一听到这话,心里瞬间就烦了,可转念想到什么,眉目间又漫上几分得意。
她撑着脸,嘴角翘起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炫耀:“那可未必,你还不知道吧?你哥已经开始主动约我了。”
纪非台猛地抬首。
眼底那点浅淡的光像是被人狠狠掐灭,瞬间暗得发沉,直勾勾锁在绪棠脸上,目光沉得发紧,看得她莫名后背一麻。
“纪逾声约你了?”
绪棠被他盯得稍稍不自在,可那份得意很快压过一切,撑着下巴,指尖慢悠悠搅着碗里融化的冰淇淋。
她眉眼扬着,笑意明晃晃写满势在必得,语气又傲又笃定:
“纪非台,我认定的事情一定要做到,我说要让你喊我嫂子,你就得喊我嫂子,早晚的事。”
那模样像只叼到猎物、耀武扬威的小兽,骄傲又张扬,浑身都透着“我赢定了”的气焰。
却不知,这模样落在纪非台眼里,只让他心底翻涌不止,酸意与妒意疯狂翻涌,一层叠一层,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进去。
可绪棠还在那里喋喋不休:
“纪逾声今天在论坛上主动跟我聊了好久,还说改天请我喝咖啡……”
“你说我那天去见纪逾声穿什么样式的衣服?”
“纪逾声喜欢粉色吗?我穿粉色也好看……我简直是衣服架子……”
“纪逾声……”
绪棠嘴里一口一个“你哥”,絮絮叨叨地描摹着纪逾声对她的温和。
语气里的欢喜与得意毫不掩饰,像细碎的针,一下下扎在纪非台的耳膜上,却最终刺得他心口发紧。
纪逾声,纪逾声,又是纪逾声!
这个名字像魔咒一样,在纪非台耳边反复盘旋,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心底的酸涩与妒意彻底翻涌失控,再也压不住半分。
“行了!”
纪非台的声音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冷硬,干净利落地切断了绪棠的话。
绪棠愣了一瞬,搅着冰淇淋的手猛地顿住,抬眼看向对面的清俊眉眼忽然沉了下来的纪非台。
垂下的眼睫藏住了眼底的情绪,却掩不住周身骤然变冷的气场。
“你就一味的模仿你姐姐,做她的替身吧。”
纪非台微微倾身,目光死死锁着绪棠,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以为纪逾声是真能喜欢你?他不过是被你身上那种像江未满的感觉吸引而已!”
绪棠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方才还扬着的眉眼冷了下来,黑眸沉沉,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你说谁,是替身?”
她的指尖攥紧了勺子,明明是坐着,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没有半分示弱。
“谁模仿江未满的打扮,我说谁!”
纪非台红了眼,语气毫不留情。
“你自己不照镜子看看吗?你每次从头到脚的打扮,发型、衣服、甚至连说话的语气,哪一处不像江未满?你这就是东施效颦。”
东施效颦。
这四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绪棠心口上。
她自己知道自己有东施效颦的感觉,穿江未满会穿的颜色,笑江未满会笑的样子,为了目的把自己捏成另一个人的形状。
可知道是一回事,被人当面戳破是另一回事。
更何况,戳破她的人是纪非台。
绪棠的眼眶红了一瞬,但很快被怒火烧干了,她抓起桌上的那捧花,狠狠地砸在纪非台身上:
“我真是贱!对你个狗东西心软,还让你跟了我一路,听你在这里胡说八道!”
浅蓝色的桔梗与满天星应声四散,飞舞着落在纪非台的头上、肩膀上,细碎的花瓣粘在他微乱的碎发间,沾在洁白的衬衫上,添了几分破碎的狼狈。
纪非台被砸得下意识偏过头,额前的碎发被撞得凌乱,垂在眉前,藏住了眼底未散的戾气与不甘。
“你想当我嫂子?”他缓缓抬起头,指尖轻轻拂去肩头的一片花瓣,看着眼底泛着冷光的绪棠,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做梦!”
绪棠瞬间有种被白眼狼咬了一口的感觉,心底又气又委屈。
亏得她之前还总想着帮纪非台追求江未满,给他牵线、给他出主意、费尽心思帮他约人。
这个狗东西就这样咒她?
“纪非台,你没良心!”绪棠气的声音都变了调。
“良心?”纪非台嗤笑一声,鼻腔里溢出的冷哼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赌气。
他抬眼扫了绪棠一眼,不等她再说,便径直伸出手,一把夺过绪棠面前的冰淇淋碗,“这是我买的,你不许吃。”
这么幼稚?绪棠无语到瞪大了眼睛。
“也不知道是谁每次来月经肚子疼。”纪非台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绪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有气的,也有羞的。
她骂了一句“狗男人”,抓起手机,头也不回地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又急又快。
纪非台依旧坐在原位,白衬衫的衣角被风轻轻吹动。
他垂着眼看着面前那两份冰淇淋,一份是他从绪棠面前抢来的,已经化了大半,奶油顺着杯壁往下淌,另一份他自己的,也化得差不多了。
低头咬了一小口,冰凉的甜意刚在舌尖化开。
凉的、甜的、带着海盐的咸。
像他这个人,又凉又苦,偶尔有一点甜,但很快就化了。
“坏女人。”
纪非台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闷在融化的冰淇淋甜香里,模糊又沉闷,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头顶的花瓣垂落,显地可怜。
他往嘴里又塞了一口,冰得太阳穴发疼。
“还是个爱算计的坏女人。”
纪非台的眼睫垂得很低,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眼底的慌乱与委屈藏不住。
睫毛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点融化的奶油,他眨了眨眼,那点奶油就黏糊糊地沾在了睫毛尖上,像极了他此刻乱糟糟的心情。
两份冰淇淋就放在面前,早已化得不成样子,他没有再吃,只是盯着那些奶油一点点塌下去,变成一摊甜腻的液体。
他真是倒霉,怎么就偏偏喜欢上这么一个没良心、爱算计的坏女人。
可他有什么办法?两辈子了,绪棠早就成了他心头上的一块肉。
远远看着,不甘,碰一下,又生疼。
纪非台深吸一口气,抬手抹掉睫毛上那点奶油,又恢复了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表情,只是眼底深处,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
明明是要让绪棠把他加回来的,怎么没忍住偏偏吵起来了呢。
他拿起手机,又点开花店的页面。
明天送什么好呢?
还是洋甘菊吧,她今天看到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绪棠……你个坏女人。”纪非台挑完花,终究还是没忍住低低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