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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棠端坐在办公桌前,神色平静淡然,指尖握着钢笔,有条不紊地翻阅文件、批复,有条不紊。
仿佛根本没有发生绪添佑的事情一样。
等她下班的时候,绪添佑已经不知道跑哪里去鬼混了。
副总监办公室的门大敞着,里面灯都没开,文件散了一桌,有几份还掉在了地上,像被人随手翻过就扔了。
倒是沈君彦站在市场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明显在等她。
她见绪棠出来,立刻上前一步,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提及绪添佑和项目的事,绪棠却先她一步开了口:
“继续忙你手里的事,那种小丑,不用理会。”
沈君彦眉宇间闪过一丝复杂,她还想说什么,但绪棠已经从她身边走过去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依旧从容利落。
车子驶离公司,车载屏幕亮起,是纪非台发来的消息,只有简单一句:
【事情好解决吗?】
绪棠垂眸扫了一眼,直接按灭了屏幕。
晚高峰的路堵得水泄不通,刹车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绪棠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那辆慢慢挪动的货车尾门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绪棠刚走进客厅,就瞥见绪景明坐在沙发上,拿着平板看着今日财经,听到动静抬起头,摘下老花镜。
“回来了?来书房一下。”语气不重,但不容拒绝。
绪棠敛了敛神色,默默跟上绪父的脚步,走进书房。
绪景明在书桌后面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但绪棠没坐,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见状,绪景明便开门见山:“绪能的后续落实就交给绪添佑来做,你这阵子也忙了那么久,刚好趁机休息休息,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绪棠站在原地,脊背挺直,脸上依旧是平日的面无表情,冷白的肌肤在书房的暖光下透着几分寒意。
她甚至有点想嗤笑,看来她那个堂伯天天约她爸出去爬山,也不是毫无作用的。
绪棠缓缓启唇,语气带着不容动摇的坚持:
“爸,我为这个项目忙了那么久,从调研到方案落地,每一步都是我带着团队走出来的,现在项目要启动了,你让我休息?”
绪景明眉头微蹙:“你堂伯家的公司和我们多有合作,绪添佑过来历练历练,对他对两家都好,不过就是一个项目,互惠互利的事。”
不过就是一个项目。
绪棠的指甲掐进了掌心,但面上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
“既然是一个项目,”她不紧不慢地说,“那就应该让最合适的人来负责,绪添佑这种没用的废物……哼。”
绪棠直接忍不住冷笑,实在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够没用成这样。
见状,绪景明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带一带他——”
“我为什么要带他?”绪棠打断了他。
起初,绪景明还耐着性子和她周旋,可绪棠的反驳,渐渐耗尽了他的耐心。
他猛地一拍书桌,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带着几分斥责:
“你这孩子,我还以为你长大了,懂事了,怎么现在又开始了?我说了,让你让给绪添佑,你就照做!该是你的,自然跑不了,别再在这里胡搅蛮缠!”
该是你的,自然跑不了。
绪棠的嘴唇合上了,忽然觉得自己的争辩像是笑话,突然间就觉得没意思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书桌后面那个男人,她的父亲,绪源集团的董事长,一个在商场上精明果断、在家里却永远分不清谁该得到什么的人。
可上辈子江未满什么都不做,就能轻易获得绪家的股份,被所有人宠着护着,而她必须嫁人才能拿到她应得的那份。
凭什么?
凭什么呀?
不甘和愤怒像烈火一样,在她心底疯狂燃烧,几乎要将她的心脏烧穿,将她的理智吞噬。
可面上,她却缓缓合上红唇,压下心底所有的戾气,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顺的浅笑,眼底的疯狂被小心翼翼地掩盖,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好的,爸,我知道了,我听你的,项目就交给绪添佑,我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绪景明脸上的严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放心,摆了摆手:“去吧,早点休息。”
绪棠绪棠微微颔首,依旧维持着那副温顺的模样,转身退出了书房。
经过江未满卧房的门口,门缝里透出灯光和她与黎鹃隐约的说笑声。
她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锁扣落下轻响的一瞬,将所有的伪装和隐忍,全都关在了门外。
再也没有了人前的冷静懂事,眼底的疯狂彻底暴露出来,压抑到极致的、带着血腥味的疯,让人看一眼就心生畏惧。
她想起那些年她争过的、抢过的、拼命攥在手心里的东西,最后都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了出去。
绪棠缓缓走到书桌前,随手拿起桌上的钢笔,指尖用力,猛地戳在摊开的空白纸张上。
“噗嗤”一声,笔尖瞬间穿透纸张,墨汁顺着破洞蔓延开来,在纸上晕开一团漆黑。
“绪添佑……”她红唇轻启,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厉,眼底闪烁着偏执的光,“算个什么货色,也敢抢我的东西?”
她最讨厌、最讨厌别人抢她的东西。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绪棠能听见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声音。
话音落下,她的指尖愈发用力,一笔一笔地戳,笔尖扎进纸里,发出细碎的、沉闷的声响。
纸面被戳出一个一个的小洞,墨迹从洞里渗出来,晕开一团一团的黑色。
她戳得很慢,很用力,像在钉钉子。
绪棠的嘴角慢慢翘起来,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声叹息,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猪,就应该乖乖地待在圈里。”她微微垂眸,看着纸上的墨渍,“出来乱跑,可是要被吃掉的。”
钢笔再次狠狠戳下,整支笔尖彻底弯折,纸张被戳出一个大大的破洞,墨汁溅在她的手背上,她却依旧面无表情,眼底的疯戾,却愈发浓烈。
她靠在椅背里,抬起手腕,借着灯光看纪非台送的那只手镯。
绪棠慢慢转动着手腕,镯面上的碎钻折射出细碎的光点,落在她微微上扬的嘴角上。
她眉目沉静,整张脸看不出半分愠怒与波澜,可问题就在于那份平静太过凝滞,宛如暴风雨来临之前,整片海面的死寂无波。
窗外,夜色沉沉,传来黎鹃和江未满的说笑声,隐隐约约的,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
绪棠把手放下来,拿起那张被戳烂的纸,叠了两折,塞进抽屉最深处。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裹着桂花的甜香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那股墨水的味道。
她看着花园里那棵桂花树,目光淡淡的。
“该是我的,跑不了。”
她重复了一遍绪景明的话,尾音落定,她不屑地轻轻笑了一声。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