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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那本账!”裴玉珩低喝一声。
果然,大部分禁军看到空中飞过的物件,下意识地朝账册落点扑去。
马车趁机冲出巷口,眼前豁然开朗,正是那片荒废的采石场。
按照地图所示,那条秘密隧道的入口,就在一处坍塌的矿洞深处。
青梧驾车冲入矿洞,颠簸得让人骨头都要散架。
身后,追兵的呐喊声越来越近。
洞口近在咫尺,却有两支弩箭射在车板上!
“跳!”裴玉珩一声令下,率先抱着石头滚入路旁的草丛。
青梧勒住马车,任由车身继续向前冲去,自己则一个翻身,隐入黑暗。
追兵大队人马冲入矿洞,马蹄声渐远。
草丛中,裴玉珩紧紧捂着石头的嘴,感受着孩子因恐惧而剧烈的心跳。
他透过草叶的缝隙,看着那些禁军消失在隧道深处,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到石头不知何时已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鲜血直流,却硬是一声没吭。
“好孩子。”裴玉珩心中一酸,将孩子紧紧搂住。
青梧悄无声息地返回,低声道:“公子,追兵暂时被甩掉了,但这隧道出口在城外三里处的乱葬岗,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萧晨老贼很快就会反应过来,我们扔出去的,不过是本假账。”
裴玉珩站起身,望着金陵城方向那冲天的火光,“那就让他慢慢找吧,青梧,备马,我们去凤元,这笔仇……我们慢慢清算!”
三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城外奔去。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也最是寒冷。
乱葬岗的荒草没过膝盖,每一阵风过,都带来腐朽与绝望。
裴玉珩抱着石头,蜷缩在一座半塌的荒坟后,身体因寒冷和疲惫而不住地颤抖。
青梧则伏在不远处的一棵枯树上,死死盯着金陵城方向的动静。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东方天际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官道上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不是禁军那杂乱的蹄音,而是训练有素的、整齐划一的骑兵方阵。
“公子,”青梧从树上飘落,脸色凝重,“是魏贲的亲兵,至少三百骑,他们出城了,方向是通往凤元的主官道。”
裴玉珩心头一沉。
萧晨果然老辣,第一时间就封锁了最可能的逃跑路线。
三百精锐骑兵,足以将他们三人碾碎,彻底抹去。
“看来,主官道是走不通了。”裴玉珩冷静地分析,“我们必须绕路,走西边的山区,虽然路险难行,但能避开大部队。”
“可是公子,”青梧看向裴玉珩怀里的石头,“这孩子……走山路,恐怕……”
石头似乎听懂了,小手紧紧抓着裴玉珩的衣襟,小脸冻得发紫,却倔强地说:“大叔,俺能走!俺不拖后腿!”
裴玉珩低头看着孩子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坚韧,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
他想起自己十岁那年,兄长也是这样牵着他的手,走过一段艰险的山路。
如今,他成了那个牵着别人孩子的人。
“好,我们一起走。”裴玉珩将石头往上托了托,让孩子的脸贴在自己颈窝,汲取着彼此的体温,“青梧,你在前面探路,我们跟在你身后五十步若是遇险情,不必管我们,直接进山,在鹰嘴崖下汇合。”
青梧重重点头,抽出腰间的短刀,闪身没入荒草丛中。
山路崎岖,乱石嶙峋。
对于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裴玉珩而言,这段路无异于酷刑。
他背着石头,每一步都踩在松动的碎石上,好几次险些滑倒。
汗水浸透了他的内衫,一阵冷风吹来,激得他浑身冷战。
但他不敢停,身后的马蹄声、号角声,就像是催命的符咒,一次次逼近。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道断崖。
崖下是湍急的河流,水流撞击岩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公子,过不去了!”青梧从前方返回,脸上带着焦急,“这条河叫‘鬼见愁’,平时水势平缓,但昨夜上游下了暴雨,此刻正是汛期,水流湍急,暗礁密布,硬渡的话,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裴玉珩喃喃重复,回头望向来路。
远处的山脊上,已经能看到小黑点一样的骑兵在移动,那是魏贲的追兵,正在分头搜索。
前有滔天河水,后有虎狼追兵。
石头从裴玉珩背上滑下来,小跑到河边,看着那翻滚的浊浪,小脸上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种奇异的神情。
他忽然指着河流下游的一处回水湾,大声说:“大叔,你看!那边有水车子!”
裴玉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下游百丈之外,有一处相对平缓的河湾,岸边拴着几只简陋的羊皮筏子,还有一架破旧的水车,正被河水冲击得嘎吱作响。
“那是附近采药人的渡口!”青梧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只有几只筏子,能不能撑住三个人的重量,难说得很。”
“没有别的办法了。”裴玉珩当机立断,“赌一把!”
三人迅速移动到渡口。
羊皮筏子老旧不堪,散发着一股膻臭味。
裴玉珩将石头放在筏子中央,自己和青梧各持一根木棍,奋力划向河心。
河水冰冷刺骨,激流像无数双无形的大手,疯狂地推搡、拉扯着小小的羊皮筏。
一个巨浪打来,筏子猛地倾斜,石头惊叫一声,差点滑入河中。
裴玉珩死死拽住孩子的胳膊,青梧则用尽全力稳住重心。
就在筏子到了河心最湍急处时,对岸的山脊上,突然出现了黑压压一片骑兵。
魏贲勒住战马,冷冷地注视着河中的三人。
他并没有下令放箭,因为根本不需要,在这等洪峰之下,他们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裴玉珩!”魏贲的声音穿透水声,遥遥传来,“识相的,自己了断!本将军可免你死后鞭尸之刑!”
裴玉珩不答,只是将石头更紧地护在身后,用尽全身力气,将筏子向对岸撑去。
每一次划动,冰冷的河水不断溅入筏内,筏子越来越沉,下沉的速度越来越快。
就在离岸边还有十几丈远时,筏子终于不堪重负,猛地翻倒。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将三人吞没。
裴玉珩在水中挣扎,只觉得四肢百骸都被冻僵,唯一的信念就是不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