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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个难民认出了元姝华,连忙拉了拉老者的衣袖,低声道:“村长,这就是早上在城门口那位公主殿下!就是她教我们吃蝗虫的!”
老者一听,连忙放下木勺,颤巍巍地就要跪下:“草民不知公主驾到,有失远迎,还请公主恕罪!”
元姝华一把扶住他,摇了摇头:“老人家不必多礼,先把锅里的汤煮好,让孩子们吃饱再说。”
老者眼眶泛红,连连点头,转过身,将那些干蝗虫倒入锅中,用木勺搅了搅。
原本浑浊的汤汁中多了金黄色的蝗虫,在沸水中翻滚着,散发出一种独特的焦香和咸辣味。
锅边的孩子们闻到这股香味,眼睛都亮了,纷纷凑上前去,踮起脚尖往锅里看。
元姝华站在锅边,看着那些孩子们,心里有些复杂。
她转过身,继续朝县城的深处走去。
平安县的县衙坐落在县城北街,是一座三进的院落,门口的两尊石狮子已经布满了尘土,门楣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
她走进县衙,见到了平安县的知县。
知县姓周,是个约莫五十岁出头的中年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官服,面容憔悴,眼眶深陷,胡茬已经好几天没有刮过了。
他见到元姝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扶着桌沿才站稳,声音沙哑而疲惫:“下官……下官平安县知县周怀仁,参见九公主殿下。”
元姝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周知县,你这县衙里,还有多少能用的官吏?”
周怀仁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回公主……原本县衙里有主簿一人、典史一人、衙役二十人,如今……”
“主簿饿死了,典史上个月跑了,衙役还剩七个,也都饿得走不动路了,下官自己……也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正经饭了。”
他指了指书案上半块已经发硬的饼子:“那是下官最后的口粮了,一直舍不得吃,想着万一哪天撑不住了,还能救一次命。”
元姝华看着那半块饼子,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布袋,放在书案上:“这里面是炒熟的蝗虫粉,掺了盐和辣椒面,兑水冲开就能喝,你先吃点东西,然后跟我去城里看看,我还有事要你做。”
周怀仁看着那只布袋,眼眶一红,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下官遵命。”
接下来的几天,元姝华以平安县为中心,马不停蹄地奔走于周边各个村落之间。
她每天天不亮就出发,天黑才回到临时落脚的一间破庙中,倒头便睡,第二天天不亮又出发。
她的脚磨出了水泡,又磨破了,结成血痂,又磨出了新的水泡,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的嗓子因为连日说话变得沙哑,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的脸上沾满了尘土,眼窝也凹陷了下去,但她没有停下来。
在她的推动下,平安县的蝗虫收购点在第三天便正式开张了。
收购点设在县衙门口,一张破桌子,一杆秤,一口袋铜钱,外加一块写着“收购蝗虫,每斤三文”的木牌。
消息传开后,整个县城都轰动了。
第一天,来卖蝗虫的人并不多,只有十几个胆子大的青壮年,每人提着半袋子蝗虫,总共收了不到一百斤。
元姝华没有气馁,让周知县在城门口贴了告示,又让那几个卖了蝗虫拿到铜钱的青壮年在街坊邻居中宣传。
第二天,来卖蝗虫的人便多了起来,收了将近三百斤。
到了第三天,收购点前排起了长队,男女老少,提着篮子、背着麻袋、端着瓦罐,里面装的全是蝗虫,那一天收了将近八百斤。
元姝华让周知县在县衙后院腾出几间空房,将收购来的蝗虫摊开晾晒,晒干后用石磨磨成粉,掺入少量的粗粮面粉中,做成饼子,分发给那些最需要帮助的老人和孩子。
她还让人在城门口支起几口大铁锅,将新鲜的蝗虫用盐水煮过,再用油炸至金黄,撒上辣椒面和盐,免费分发给过往的难民。
起初还有人不敢吃,但当第一个孩子接过炸蝗虫咬了一口,嚼了嚼,然后眼睛一亮,又伸手去抓第二只时,便再也没有人犹豫了。
炸蝗虫的香味飘满了整条街道,吸引了越来越多的难民前来排队领取。
有人领到一份炸蝗虫,当场便狼吞虎咽地吃完,然后又去排队。
有人则舍不得吃完,用树叶包好,揣进怀里,说要带回去给家里生病的孩子吃。
有人吃完后,抹了抹嘴,主动问周知县:“大人,这蝗虫怎么抓才能抓得多?俺明天多抓些来卖!”
元姝华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领到炸蝗虫的人们脸上露出的笑。
虽然那笑容中还带着苦涩和疲惫,但至少不再是绝望了。
她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稍稍往下落了落。
然而,就在她稍微松了一口气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天午后,她正在城门口查看新送来的一批蝗虫的干燥程度,忽然感觉到一阵劲风从侧面袭来。
她来不及躲闪,只听到“啪”的一声,一团黏糊糊的东西砸在了她的肩头,然后滑落在地。
是一坨混着泥土的烂泥,里面还夹杂着几片烂菜叶和一只死老鼠。
街道上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元姝华身上,又顺着她肩头那滩污迹,看向了那个扔东西的人。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破烂的灰布衣裙,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脏兮兮的,但那双眼睛中,满是近乎疯狂的仇恨。
她站在人群中,手指着元姝华,声音尖利而嘶哑:“你凭什么?!凭什么你生来就是公主?凭什么你锦衣玉食、高高在上?凭什么我们就要在这里受苦、挨饿、等死?!”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开始煽动周围人的情绪:“你们看看她!她穿的是什么?她吃的是什么?她根本不知道我们有多苦!”
“她来这里,不过是为了装装样子!等朝廷的嘉奖到手了,她就会拍拍屁股走人!到时候我们呢?还不是照样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