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2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殿内一片窃窃私语。
裴玉珩是谁?
那是三皇子萧凛跟前最得力的鹰犬,是当年裴家满门抄斩后唯一的活口。
如今,这只鹰犬疯了,而且还疯得如此“有迹可循”——为了个女人,为了个死人。
这笑话,未免太大了一点。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站在前列的萧凛。
萧凛今日穿着一身素淡的青袍,腰间只系着一枚简单的玉佩,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表情,仿佛疯了的不是他的心腹,而是路边的野狗。
他上前一步,对着龙椅躬身行礼,声音沉痛却坚定:
“父皇,儿臣有罪。”
萧晨眼皮抬了抬:“凛儿何罪之有?”
“儿臣用人不善,致使裴玉珩滞留凤元,不仅未能完成父皇交代的差事,反而受此大辱,甚至……心智失常。”
萧凛的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丝疲惫与自责,“看来凤元那元姝华,果真如传闻中那般心如蛇蝎,一句话便能将一个好端端的青年才俊逼疯。”
“儿臣……儿臣此刻,竟有些庆幸当初没有与她结成秦晋之好,否则,我金陵颜面何存?”
这番话,四两拨千斤。
既解释了裴玉珩疯的原因(元姝华逼的),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用人不善),甚至还顺便踩了元姝华一脚(心如蛇蝎)。
萧晨听罢,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阴冷。
他最担心的,是裴玉珩在外面疯疯癫癫,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秘事嚷嚷出来。
现在听萧凛这么说,倒像是单纯的情感受挫加上家族旧怨导致的精神崩溃,这便无伤大雅了。
“罢了,”萧晨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一个疯子,不必再提,凛儿也不必自责,你且回去好生休养,这阵子,你也辛苦了。”
“儿臣,谢父皇隆恩。”萧凛躬身退下,垂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狂喜。
出来了皇宫,坐上马车,萧凛脸上的温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兴奋。
“哈哈哈哈……”他捂着肚子,在狭小的车厢里低声笑了起来,笑得肩膀耸动,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
“蠢货!真是蠢得可爱!”萧凛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眼中精光闪烁,“我就知道,裴玉珩那个废物,根本经不起激,离魂散加上灭门惨案的真相,足以让他变成一条见人就咬的疯狗。”
他并不担心裴玉珩真的会去查什么真相。
一个疯子,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不可信的。
就算裴玉珩真的查到了什么,谁会信一个疯子的鬼话?
“元姝华啊元姝华,”萧凛望着车窗外飞逝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以为你赢了?现在……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而在凤元京城,昭阳殿内的气氛,却与金陵截然相反。
殿内没有点过多的灯烛,只有元姝华书案前的一盏孤灯,散发着清冷的光。
她手中捏着祁安刚刚送回来的密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疯了?”元姝华轻声念叨着这两个字,秀眉微微蹙起。
“是,”祁安隐在阴影中,声音低沉,“金陵那边传回来的消息,满朝文武皆知,驿馆附近的百姓都在传,说裴玉珩整日哭闹,甚至试图自残。”
“三皇子萧凛今日在朝堂上,已经将此事定性为受公主刺激所致。”
元姝华沉默了。
她缓缓放下密报,走到窗边。窗外,一轮冷月高悬,照得庭院里的枯枝张牙舞爪,像极了人心。
“祁安,”元姝华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你觉得,他是真疯了,还是……在装疯?”
阴影中的祁安身体微微一顿,显然他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属下愚钝,”祁安斟酌着措辞,“从常理推断,裴玉珩得知兄长惨死真相,又被萧凛以灭门之事刺激,心智失常,合乎情理。”
“而且,若他是装的,在金陵那种地方,稍有破绽便是万劫不复,风险太大。”
“风险太大……”元姝华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所以,他才敢这么做,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太了解裴玉珩了。
那个前世能用一杯毒酒骗过她、亲手将她送上绝路的男人,怎么可能因为一点刺激就轻易崩溃?
“萧凛以为他赢了,把一个疯子丢在明处,以为我会因此放松警惕。”元姝华转过身,烛光在她清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可他忘了,裴玉珩最擅长的,就是隐藏在阴暗处,给人致命一击。”
“公主的意思是,裴玉珩是在利用萧凛的计策,反将一军?”祁安倒吸一口凉气。
“不只是利用萧凛,”元姝华的目光穿透窗纸,仿佛要看穿千里之外的金陵,“他更是在利用我。”
“利用公主?”
“对,”元姝华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杀意,“他知道我此刻最想看到的就是他崩溃、发疯,他现在疯了,我便不会再对他设防。”
“他会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泥潭里,然后……”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然后,他会来找我复仇。”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元姝华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既然他想玩,那本宫便陪他玩到底,”她走回书案前,提笔蘸墨,“传令下去,撤掉一半监视裴玉珩的暗哨,给他一种我们已经对他彻底放弃的错觉。”
“另外,”她笔锋一转,在纸上画出一个复杂的符号,“把那个当年参与屠戮裴家满门的刽子手,从死牢里提出来,秘密押往金陵边境。”
“既然裴玉珩想查真相,那我就给他送一份‘大礼’。”
祁安领命而去。
元姝华独自站在殿中,看着烛火摇曳。
装疯吗?
很好。
这一世,她倒要看看……
元姝华的指尖轻轻拂过案几,一丝疲惫在眼底一闪而过。
裴玉珩赤足披发,正对着院中那株枯梅喃喃自语,指尖沾着未干的墨渍,在青石板上画出扭曲的“冤”字。
忽闻然听到府门被一脚踹开,昔日挚友沈砚之携数名壮汉闯入,神情倨傲。
“裴疯子,你欠我的,也该还了!”沈砚之冷笑,一脚踢翻石桌上的茶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