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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苒等了不到十分钟，餐馆的门被推开了。
霍骁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比以前短了一些，人也瘦了。刚走进来的时候，任苒差点没认出来。
不是因为他瘦了，是因为他走路的样子变了。
以前他走路带风，步子快，肩膀晃着，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大学生。
现在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肩上扛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霍骁走到桌前，把背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任苒看着他，他也在看她，两个人都没有马上说话。
“半个月没见，你好像又瘦了些。”霍骁先开口。
他的声音也变了，比以前低了一些，沉稳了一些。
“你不也是，瘦了不少。”任苒给他倒了杯茶，“最近很忙吗？群里回消息，总是有一搭没一搭的。”
“还好。公司的事多，加班也多。”霍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两个人点了菜。
霍骁点了任苒爱吃的腰肝合炒和水煮鱼，任苒点了霍骁爱吃的酸辣土豆丝。
老板娘记下来，转身去了厨房。
等菜的时候，两个人闲聊了几句。
任苒把星辉投资的来龙去脉跟他说了一遍，霍骁也跟她分享了一些在实习期间遇到的趣事。
只是两个人说话都客客气气的，不比以前那样随便了。
那种疏离感，更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似乎怕一不小心说错话，就会碰到对方身上还没结痂的伤口。
菜很快上来了，两个人低头，专心吃饭。
吃到一半，霍骁放下筷子，像是突然下定某种决心似的，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任苒面前。
“其实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东西要给你。”
任苒咀嚼的动作一顿，看着那个信封。
“这是什么？”
“关于我姑妈的一些资料。”霍骁顿了顿，“她这些年做的一些事，包括跟陆婷婷的往来，对华海集团的算计，还有一些别的……总之我能查到的，都在里面了，你帮我转交给陆聿时。”
任苒没有去碰那个信封。
她看着霍骁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我想，华海吃了那么大一个亏，这次甚至还伤到了陆伯父的身体，陆总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有他的调查手段，只不过很多内部消息，我比他的渠道更多，也更方便。”
霍骁的语气很冷静，冷静得让任苒有些心疼。
亲自去调查自己曾经最信任最敬爱的亲人，还要把这些东西交出去，他一定挣扎了许久吧。
“任苒，对不起。”霍骁向她道歉，“上次我姑妈生日宴，你在我们家受的那些委屈，是我对不起你。你明明提醒过我，可那时候的我，根本不相信我姑妈会做那样的事……”
“那些事情都过去了，我没有委屈。”任苒打断他，不想看他自责。
霍骁摇了摇头：“在我这里，事情从来没有过去。”
任苒的嘴唇动了动，没再说话。
“你知道我最难受的是什么吗？”霍骁又道，“是我姑妈在做了那些事之后，还能跟平常一样对我笑。我在想，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怎么可以在伤害了那么多人之后，还能笑得那么自然？怎么可以在利用完陆婷婷之后，还跟我说‘婷婷那孩子不懂事，你别学她’？”
霍骁的声音有些哑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一个星期，我查了很多东西。每查到一样，我的心就沉一点。她明明是我心目中最好的姑姑，可她……怎么可以做出那么多龌龊的事情。”
任苒看着他。
她想起自己刚认识霍骁的时候，他提过他姑姑，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骄傲。
现在那种骄傲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像一个撑了很久的气球，终于漏了气。
“任苒，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任苒伸出手，按在那个信封上。
“霍骁，我想你今天约我过来，就说明你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做。你没想过要包庇你姑妈，对吗？不然，你也不会让我把信封转交给陆聿时。”
霍骁抬起头。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我不会给她求情的。她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
“但是——”他看着那个信封，“这些东西给了陆聿时，他一定会反击，霍氏集团难免会被波及。”
“做错事的是霍静和霍驰，跟霍氏集团没有关系，跟你更没有关系。”任苒安慰他。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我姑妈姓霍，又是霍氏集团的副总，她做的每一件事，别人最后都会算在霍家头上。我爷爷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霍氏集团是他一辈子的心血，我不能看着它被人毁掉。”
他顿了顿，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几盘已经凉了的菜。
“你帮我给陆总带句话，让他在处理这件事的时候，不要牵连无辜。霍氏集团有很多员工，还有很多供应商，他们不该受到波及。”
任苒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霍骁，你放心，陆聿时不是利欲熏心的人，他会反击，但一定不会借机报复。”
霍骁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任苒，你知道吗，你以前不会这样替他说话。”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以前的你，还会跟我一起吐槽他，虽然那些吐槽，也只是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话。但今天听你的语气，我知道，你心里是真的很相信他。”
任苒愣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好了，不说这些了。”霍骁低下头，用食指蹭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快，“公司里有还些事情还没处理完，我先走了。”
“就要走？”任苒皱眉，“菜都没怎么动……”
霍骁站起来，把背包挎在肩上：“我已经吃饱了。”
他冲任苒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勉强，但比刚进门时轻松了一些。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回头停了一下。
“任苒，照顾好自己。”
门关上了。
任苒坐在那里，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心里涌起无限的感慨。
这个世界终究是残酷的。
曾经那么单纯明媚、无忧无虑的少年，终于还是被迫成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