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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
林柚下楼的时候，一切看起来和往常那样。
她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挽起，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只是眼底，有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
霍景琛坐在餐桌旁，看见她下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早。”
“早。”林柚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牛奶，垂着眼，什么都没说。
霍景琛沉默了几秒，随即问道：“昨晚睡得好吗？”
林柚动作顿了顿，点头。
“还好。”
她没说自己昨晚一夜没睡，早上眼睛肿得需要用冷水敷了半小时才勉强能见人。
宋姝那些话像刀子一样在脑海里反复徘徊。
林柚低着头，安静地吃着早餐，明显不在状态。
霍景琛皱眉，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他知道她有事。
但对方不说，他也不想逼她。
霍景琛忽然开口，一字一句道：“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你愿意说，我随时都在。”
林柚心尖一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只是点了点头。
“嗯。”
霍景琛不知道，就是因为他太尊重她，太给她空间，才导致后面那些误会。
也让他，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无数次后悔。
为什么没有再多问一句？
可惜，没有如果。
……
吃完早饭后，林柚送霍玥宁去上学。
车上，霍玥宁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讲幼儿园新来的小朋友，昨天学的儿歌，周末想去哪里玩。
林柚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总是忍不住落在她脸上。
那张小脸，眉眼间似乎有几分宋姝的影子。
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宁宝。”林柚突然开口。
霍玥宁眨眨眼：“嗯？”
她斟酌着措辞，轻声问：“如果……如果你的亲生妈妈回来了，你会高兴吗？”
霍玥宁愣住，歪着小脑袋，眨巴眼睛，疑惑道：“柚子姐姐，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柚扯了扯嘴角：“就是随便问问。”
霍玥宁想了想，双眼亮晶晶的。
“肯定会高兴呀！每个小朋友都有妈妈，就我没有。如果妈妈回来了，我就可以像其他小朋友一样……”
说着说着，她眼睛里的光突然黯淡下去。
“可是……妈妈为什么不要宁宝呢？”
林柚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开口。
霍玥宁低下头，漂亮的眼睛蒙上水雾，小声道：
“是因为宁宝不乖吗？还是因为宁宝长得不好看？”
“院长奶奶说，妈妈肯定是有什么苦衷，可宁宝想不明白，什么苦衷能让妈妈不要自己的宝宝……”
车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林柚赶紧开口：“不是的，宁宝很乖很好看，大家都很喜欢你。”
话落，霍玥宁抬起头，语气希冀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那柚子姐姐，妈妈会回来吗？妈妈回来的话你还会在吗？”
林柚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张小脸，对上她眼底的期待和不安，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我……”
话还没说完，车子停在了学校门口。
霍玥宁立刻被转移注意力，背起小书包，准备下车。
“柚子姐姐，我进去啦！”
林柚点头，看着女孩推开车门，蹦蹦跳跳地往里走。
“宁宝。”
霍玥宁回过头。
林柚看着她，努力扯出一个笑。
“不管怎样，姐姐都喜欢你。”
霍玥宁笑得更灿烂了，用力挥挥小手。
“我也喜欢柚子姐姐！”
说完，她转身跑进学校。
林柚坐在车里，看着那道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心里一阵酸涩。
就在车子掉头，准备离开的时候。
林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刚才的话。
如果宋姝真的是宁宝的生母，那孩子一定会很高兴吧？
她那么渴望母爱，那么想要一个妈妈。
现在，她的亲生妈妈回来了。
而自己……
林柚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
就在这时，她瞥见后座角落里的一个小东西。
“等等，停车。”
司机一脚刹车。
林柚拿起后座那个粉色的小水壶，快步往校门口走去。
“我去送一下东西。”
现在正是入园的高峰期，校门口人来人往，家长牵着孩子，老师站在门口迎接。
林柚穿过人群，往里走。
刚走到教学楼拐角，突然听见一阵嘈杂的声音。
孩子们的笑声中夹杂着一些刺耳的话。
“霍玥宁没有妈妈。”
“霍玥宁的妈妈不要她了。”
“我听我妈妈说了，她家那个柚子姐姐就是个保姆，不是妈妈。”
林柚脚步猛地顿住。
只见——
不远处的小花坛边，几个孩子围成一圈。
中间是一道小小的身影，穿着粉色小裙子，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霍玥宁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瞪着他们，“胡说，柚子姐姐就是我妈妈！”
“略略略，撒谎精。”
“对！保姆就是保姆，不是妈妈！”
“霍玥宁的保姆！霍玥宁的保姆！”
孩子们笑着，闹着，围着那道娇小的身影转圈。
霍玥宁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终于忍不住了。
她推开一个孩子，冲出包围圈，头也不回地跑掉。
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教学楼拐角。
留下的孩子们面面相觑，很快又嘻嘻哈哈地散了。
林柚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手里的水壶差点滑落。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割在她心上。
“保姆就是保姆，不是妈妈。”
“霍玥宁没有妈妈。”
林柚回过神，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把水壶交给了门口的保安，声音沙哑无比。
“麻烦帮忙交给中班的霍玥宁，她忘带了。”
保安点点头。
林柚这才转身离开，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校门，回到车上的了。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阴沉下来。
淅淅沥沥的雨点砸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林柚看着那些滑落的雨痕，脑海里一片空白。
回到天宸湾，她走下车，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凉的，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客厅里空荡荡的，霍景琛不在，赵管家也不在，只有她一个人。
林柚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些熟悉的摆设。
沙发是她和宁宝经常一起窝着的地方。
茶几上还放着宁宝的画，歪歪扭扭的线条，却画得认真。
墙上挂着过年时的照片，三个人站在烟花下，笑得那么开心。
林柚走到那张照片前，抬手抚过玻璃相框。
照片里，宁宝举着糖葫芦，眼睛弯成月牙。
霍景琛坐在轮椅上，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而她站在中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那时候的她，以为这就是家了，以为终于有地方可以让她停靠了。
可现在……
林柚收回手，眼底的犹豫不决逐渐变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