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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空气静得能听见腕表分针走动的声响，混着贺云州压得极低的呼吸，以一种不容置喙的掌控感，顺着空气漫过来。
他身体微微后仰，陷进宽大的真皮座椅，冷声问：“是不是偏见太深了？”
声音低沉又薄，一字一句裹着自上而下的审视，像冰棱抵在我的心口。
原来，他还记得我和徐葭葭父亲之间是有过恩怨的。
我还以为，他早忘了。
我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抬眸时，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嘲弄：“为什么是偏见，不是事实？”
贺云州交叠起双腿，漫不经心地扫了我一眼：“事实？证据呢？”
证据。
我要是有证据，早报警抓人了，还用得着在这说废话。
看我不吭声，贺云州又说：“有证据才是事实。无心之失被你扣上吃里扒外的帽子，不只是偏见，更是中伤。”
徐葭葭犯这样的错，在他眼里都只是无心之失。
我不过说了实话，反倒成恶意中伤。
喉间低低嗤笑一声，我轻阖了下眼，再抬眼时，只剩一片漠然：“贺总今日说的话，我受教了。但有一句话，我想还给你。”
“什么？”
“不想被误会，就该避嫌，而不是指责别人。”
这是他在庆功派对上，护着造谣的徐葭葭，替她开脱时说的话。
贺云州显然也还记得，看向我的眼神沉了沉：“所以呢？”
我迎上贺云州的视线，语气沉而坚定：“徐葭葭是徐国文的女儿，徐国文在林科医疗担任技术顾问，都是不容辩驳的事实。”
“说我偏见也好，为避免再出现类似情况，Hit的核心数据与模板，我会对她全程保密。当然，署名权照旧，不耽误你给她镀金。”
贺云州闻言，松了松领带，语气平常无波：“可以。”
说完，他便起身离开。
徐葭葭守在门外，一见他出来，就立即上前追问，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离开。
傅行止则第一时间走到我身边，担忧问：“他没为难你吧？”
我摇了摇头，把和贺云州谈话的结果告诉了他。
“这样也好，就当是提前爆了雷。”傅行止微微叹了一口气：“要是等Hit研发出来，再出这种幺蛾子，就真没救了。”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往好处想。
傅行止像是想到什么，立即递来一张名片：“这个律师专做抄袭侵权类的版权案，有需要的话，你可以整理好现有的证据联系他。”
“谢谢。”我接过名片，并坦言道：“维权官司要打，但不急在这一时。眼下最要紧的，是尽快完成普惠型系统的更新换代。”
打官司维权所耗费的精力和时间，足够对方赚的盆满钵满，到时赔偿的钱可能还没有他们赚的十分之一。
他们就是吃准了这个，想打时间差。
而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傅行止静静听完我的计划，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赞许，嗓音温润道：“刚好，我有个惊喜给你，闭眼。”
我没有丝毫犹豫，顺从地合上眼。
下一秒，一双温热干燥的手掌轻轻落在我的双肩，力道温和稳妥，小心翼翼推着我缓步向前走。
很快，耳畔传来傅行止低沉温和的嗓音：“到了。”
我应声睁开眼。
眼前是一间窗明几净的独立办公室，空间不算阔绰，约莫只有徐葭葭办公室的一半大小，但采光和通风都很好，也远离办公区的嘈杂。
“这是你以后的办公室。”他语气坦然从容，字句真诚。
我连忙摇头推辞：“不用，我在工位办公就足够了，没必要……”
话没说完，便被他温柔打断。
“你研发的普惠型医疗系统，为公司拿下业内口碑与荣誉，早就该有这个待遇。”傅行止目光澄澈坦荡，字字句句都站在公允立场，“一直没告诉你，是想给你惊喜。”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眼下要做的事不能再出意外。这间办公室权限独立，私密安全，连网络都是独立专线。是最适合你的工作环境。”
理由正当，完全站在项目立场，挑不出半分不妥。
我张了张嘴，终究找不到反驳的话。
见我不再推辞，他微微颔首，没再多留，转身离开前只淡淡补了一句：“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不必顾虑太多。”
门轻轻合上，将外界所有目光与议论都挡在外面。
我的目光缓缓落向整洁的办公桌，桌面端正摆放着一枚崭新的工牌，上面清晰印着我的名字与全新的岗位职称。
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工牌表面，一瞬间，心口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温热与酸涩，是从未有过的踏实与成就感。
我一直以为，我早就看淡了这些头衔，对升职、名分这些东西，也无所谓。
可直到此刻我才明白，我从来不是真的不在意。只是常年的打压、不公的对待，一次次磨平我的底气，逼着自己不敢再去争取本该属于我的荣光。
之后的整整两周，我几乎扎根在办公室，不眠不休、连轴攻坚。
终于赶在林科医疗的山寨品发布会前，完成了普惠系统2.0全面推送，让他们费心抄来的旧版直接沦为没人要的残次品。
全新的2.0系统，推翻初代所有陈旧算法，实现了跨越式升级。从根源上填补了初代漏洞，适配全科室医疗场景，碾压所有市面上的同类山寨产品。
内测终审通过的那一刻，屏幕上跳出全线满分的测评数据。
沈太太第一时间发来私信，语气真诚又笃定：果然没看错你。
看到这句话的瞬间，我紧绷了半个月的脊背骤然松弛。无数个熬夜敲代码的日夜，在此刻终于有了回报。
入职智合医疗的第四个月，我虞南枝的名字终于重回行业视野，不再是谁的助理，而是独立的AI系统工程师。
我以为总算熬过了最晦涩艰难的日子，却不知道，随着荣耀和关注一同涌向我的，还有汹涌又恶毒的命运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