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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秋水
等到谢临渊睁开眼时，窗外的阳光正好落那个趴在床榻边睡着的身影上。
此刻，姜梨初枕着自己的胳膊，呼吸均匀，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谢临渊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目光从她微微蹙起的眉心移到她搭在桌沿的手指。
那双手上的纱布已经拆了，伤口结着淡红色的痂，还没有完全愈合。
他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姜梨初。
他突然有些恍惚，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随后，他轻轻闭上眼睛，再次又睁开，眼底的那抹恍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姜梨初一直在这里陪着他？
为什么？
这时，姜梨初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捂着脑袋悠悠转醒，彻底清醒过来之后，她看到了已经坐起的谢临渊。
“你醒了？”
姜梨初有些惊讶。
说完，也不等他说什么，便快步出了房间找郎中。
谢临渊醒来的消息像一阵风，很快便传遍了整个王府。
府中上下皆松了一口气，前几日那种人心惶惶的氛围终于散了大半。
大家心知肚明，只要谢临渊没事，整个王府就能相安无事，他们也不会受到任何牵连。
不多时，姜梨初带了几个郎中回了房间。
谢临渊看着去而复返的姜梨初，只是淡淡道了一句，“你出去吧。”
姜梨初也不愿意在那里继续忍受莫名其妙的氛围，他话音未落，她已转身离开走远了。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停在宁王府门前。
车帘掀开，走下来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
她下了马车，抬头看了一眼王府的牌匾目光微微颤动，随即她提起裙摆，大步走了进去。
这位少女是谢临渊的庶妹，谢秋水。
谢秋水是舒姨娘的女儿，舒姨娘早年是谢临渊生母的陪嫁丫鬟，后来被升为了姨娘，生下了她，生产时伤了身子，一直在京郊温泉庄子里休养。
谢临渊待这个妹妹不算亲近，却也从不苛待，该有的教养一样不少，安排了先生教她读书识字，嬷嬷教她规矩礼仪。
谢秋水自小便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对谢临渊既崇拜又敬重。
可就是这样一个在她心中分量极重的兄长，当年却被一个叫姜梨初的女子害得差点没了命。
三年前她尚年幼，这件事舒姨娘从未在谢秋水面前提过，可府里那些下人私下闲谈时，她不止一次偷偷听到过。
说谢临渊当年是如何痴心错付，说那个姓姜的女子是如何薄情寡义，说王爷险些因为她丢了性命。
前些日子，舒姨娘病得厉害，得了信的谢秋水一直在床前伺候，如今舒姨娘病好了些，她才回府，路上听说姜梨初在府中。
她迫不及待地想瞧瞧，那个让谢临渊受苦的女人。
谢秋水找了许久，才终于在后院的井边见到了姜梨初。
她正蹲在那里搓洗一件衣裳，瘦削的身影让人看了心疼不已。
而谢秋水站在门后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带着审视的目光缓缓走了过去。
“你就是姜梨初？”
谢秋水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敌意。
姜梨初抬起头，就看见一个陌生的小姑娘站在面前，一双眼睛正紧紧地望着她，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冷淡。
这姑娘气宇不凡，穿着华丽，看起来应该是哪家哪户的大小姐。
可这样的人物来后院干什么？还和她搭话。
于是她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来，在衣摆上擦了擦手上的水珠，“我是，请问姑娘是……”
“谢秋水，谢临渊是我兄长。”
对方报了自己的名字，微微抬起下巴，满脸都是骄傲。
姜梨初的心里微微一动，并没有太多惊讶之色。
她以前听谢临渊提起过谢秋水，说是他的庶妹。
年纪虽小却很懂事，不过性子有些执拗，不允许任何人抹黑谢临渊。
譬如，曾经有个世家公子说了谢临渊的坏话，她冲上去，差点把人的耳朵咬下来。
如今姜梨初一见，便觉得那执拗二字怕是说得轻了，因为这小姑娘看她的眼神，有着与她年龄不符的阴沉。
姜梨初欠身行了一礼，态度平和恭敬，“原来是谢小姐，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现在的她完全认清自己的处境，只希望能靠妥协快点离开这里。
谢秋水没有接她的话，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姜梨初那双沾着水渍的手上。
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弧度带着几分直白的恶意，“我听说你现在是府中负责洗脚的丫头，怎么也做这些洗衣裳的粗活？莫非兄长吝啬到连洗衣丫鬟都不肯多置一个？”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若是旁人听见怕是早就恼了。
可姜梨初只是面色平静地答道，“奴婢本就是杂役房的，做些粗活也是分内之事。小姐言重了。”
谢秋水见她不恼不怒，心里的那股气反而更盛了。
她自幼听人说起姜梨初的事，想象中那个女人应该是妖娆妩媚又心机深沉，要不然当初怎么能让谢临渊着迷。
可眼前这个人却安安静静的，像一潭波澜不惊的水，让人一拳打下去都溅不起什么水花。
想着，谢秋水皱了皱眉，又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道，“你别装了，我知道你是什么人。”
姜梨初微微抬眸，看向那双带着稚气却满是怨怼的眼睛，心里叹了口气。
她大概猜到了谢秋水为何对自己有敌意，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有些事情，三言两语是说不清的，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半大的孩子。
“谢小姐，当年我和王爷的事你不了解。若你愿意，改日我可以慢慢和您解释。”姜梨初的声音依旧温和，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冒犯而生气。
谢秋水不领情，反而冷冷地打断她，“我不要你的解释，我只要你别再缠着我兄长就好。”
这话如细针，猝不及防刺进心底。姜梨初指尖猛地一颤，正要出言解释，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熟悉的男声。
“秋水，你在这里做什么？”
谢临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