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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寻舟咬着后槽牙，额角的汗珠越来越密。
刮了约莫十来下，沈昭宁换了个位置，用竹板的圆头抵住脚踝上方那处硬结，顺时针缓缓揉按，那处硬结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她按得很吃力，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裴寻舟疼得闷哼了一声，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高骏在旁边看得手心直冒汗，想开口又不敢开口。
又过了几分钟，沈昭宁停下动作，用指腹按了按刚才刮过的地方，皮肤上的暗紫色痧点密密麻麻，但肿胀似乎消了一点点，至少皮肤没有那么绷得发亮了。
“感觉怎么样？”她抬头问裴寻舟。
裴寻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眉头微微一动。
刚才刮过的地方，那种胀痛到发麻的感觉确实减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温温热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慢慢流动。
“……好像好了一点。”
他忍不住想，如果这姑娘对他没有半分真情，只是想利用他的家世，那她何必这么尽心尽力，想到这，他心里的警惕不知不觉松了几分。
沈昭宁还不知道男人已经自我攻略到这种程度，如果知道，一定很心虚——毕竟她只是利用裴寻舟逃离原生家庭，顺便借他的腿伤做个交换，哪有什么真情可言。
高骏总算敢开口了，“真的？团长，你真的感觉有用？”
裴寻舟“嗯”了一声。
高骏这下心情十分复杂，他是不喜欢沈昭宁，总觉得这姑娘心思不纯，可如果她真能帮团长把腿治好，那他就算再不情愿，也得对她客客气气的。
团长这条腿比什么都重要，让他低头赔笑脸也不是不行。
沈昭宁把工具收拾好，用纱布把裴寻舟的腿重新裹上，又拿玉米皮垫在伤处底下，透气吸湿。
“今天先到这儿，明天继续。”她站起身，洗了把手。
折腾了大半天，裴寻舟确实也累了，自从住院以来，腿伤疼得他根本睡不着，可今天沈昭宁刮完之后，那种胀痛到发麻的感觉消退了不少，腿上一阵阵温热，反而让他有了几分困意。
在高骏的帮助下，他躺平了些，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沈昭宁则被高骏安排到了隔壁的空病房，关上门，她脱了鞋躺到那张硬邦邦的病床上。
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又酸又沉，浑身没一处舒服的。
她翻了个身，小腹隐隐传来一阵坠胀感，像是要来月事之前的那种难受。
沈昭宁压根没多想，只觉得今天又是跳河又是吵架又是给人治腿，估计是累着了吧。
而此时，陈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陈大壮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两条腿蹬得地面砰砰响，嘴里嚎得整条街都能听见：“我要漂亮媳妇儿！我要漂亮媳妇儿！我就要宁宁！”
王金花蹲在旁边哄他：“大壮听话，妈再给你找个更好的，比她漂亮一百倍的……”
“不要！”陈大壮一把推开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我就要宁宁！就要宁宁！你们把她还给我！”
陈秀兰缩在墙角，眼圈红红的，也跟着默默掉眼泪。
她倒不是心疼这个傻弟弟，她是心疼自己——本来马上就要嫁给建国哥了，现在全泡汤了。
陈家爹被吵得脑仁疼，猛地一拍桌子：“行了！嚎什么嚎！”
王金花立刻炸了，护犊子似的挡在儿子面前：“你吼儿子干嘛？他能懂什么？有本事你去把那个贱人给我弄回来！”
陈家爹沉着脸，吸了一口旱烟：“那个沈昭宁现在攀上个当兵的，还是个团长。咱们惹不起，这门亲事算是黄了。”
“小贱人！”王金花恨得咬牙切齿，“谁知道她突然冒出来一个对象，那咱儿子的媳妇儿怎么办？”
陈家爹没搭腔，目光慢慢转向了缩在墙角的陈秀兰。
陈秀兰心里咯噔一下。
“秀兰，”陈家爹磕了磕烟袋锅子，“你的亲事也别想了，沈家那头是指不上了。回头我再托人打听打听，看谁家愿意换亲。”
陈秀兰鼓足勇气说：“爹，我不想换亲了，我想……”
“你想什么想？”王金花一嗓子把她的话堵了回去，“你不换亲，你弟弟怎么办？你当姐姐的，难道眼睁睁看着你弟弟打光棍？”
陈秀兰咬着嘴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到底没敢再吭声。
陈家爹又吸了一口烟，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沈家收了我们的五十块钱办席，必须得要回来。”
王金花一听这话，眼珠子一转：“对！我这就上沈家要去！不能让他们白占了便宜！”
她说到做到，很快就气势汹汹地杀到了沈家。
刘芬刚端着一盆洗脸水从堂屋出来，看见王金花站在门口，脸上立马堆起一副讪讪的笑：“哎呀，大壮他妈，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坐？”王金花冷笑一声，叉着腰站在门口不动，“我可没工夫跟你坐着唠嗑，你们家闺女攀了高枝不嫁了，那你们借的钱是不是该还了？”
要是搁在以前，五十块钱刘芬得心疼得半年睡不着觉，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家宁宁跟了裴团长，那可是大户人家的儿子，往后好处多得是，这五十块钱算什么？
于是她转身进了灶房，伸手往墙缝里一摸，结果是空的，她心里咯噔一下，又找了半天，啥都没找到。
刘芬脑子一转，猛地想起下午沈昭宁回来过，猜到是她偷的，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贱人！偷钱偷到老娘头上了！”
她拉着脸从灶房出来。
王金花叉着腰不耐烦地问：“磨蹭什么呢？到底给不给？”
刘芬脸上挂不住，“大壮他妈，那钱下午被我闺女拿走了。你放心，我明天就上卫生院找她去，让她跟她对象要，五十块钱一分不少还给你！”
王金花上下打量她一眼，冷笑一声：“行，我就再等你两天，要是拿不出来，我可就不光是来要钱了。”
说完，她扭着腰走了。
刘芬站在门口，望着王金花走远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呸！”随即又在心里怒骂沈昭宁八百遍，决定明天得狠狠让裴寻舟这个未来女婿出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