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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刚过,夜色尚未褪尽,少室山的峰峦还浸在浓墨般的暗夜里,唯有几颗残星悬在天际,洒下微弱的光。
王家沟村口的老槐树下,早已聚齐了一行人——王栓领着五个常年搭夥的脚力,脚下放着大小不一的扁担,王猛站在最末,肩上背着一个布包,里面是他的衣物丶笔墨纸砚,还有祖母连夜烙的粗粮饼。
「都收拾妥当了?」王栓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目光扫过众人,「猛哥儿,担子太重,你就背这个背篓吧。」王猛应了一声,说着就将一个竹篓递接过来,王栓帮他送到肩上。
王猛感受了一下,大概得有个三四十斤,里面是些布品。
「山路难走,天黑路滑,都跟着我,脚下踩实了,别掉队!」王栓交待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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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齐声应下,借着星子的微光,踏上了通往少林寺的盘山道。
王猛跟在王栓身后,脚步稳健,三年来翻山越岭的捕猎经历,让他早已习惯了崎岖山路。
山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带着松针味的清冽气息,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更显山林的寂静。
他不敢懈怠,目光紧紧盯着前方之人的脚后跟,每一步都踏在坚实的土路上,心中却已翻涌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接近少林,这座承载着九阳真经秘密的天下武学正宗,终于要在他眼前揭开神秘面纱。
山路差不多走了两个多时辰,天色已然大亮,但山中古木繁茂,还是显得有些昏暗。
晨雾如轻纱般缭绕在山间,沾湿了众人的衣衫。
行至半途,太阳已跃出山头,金色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蜿蜒的山路上,照亮了前方巍峨的轮廓——少林寺的山门,终于遥遥可见。
那山门是朱红底色,历经岁月侵蚀,漆色虽有些斑驳,却依旧透着庄严肃穆的气度。
门楣上「少林寺」三个大字,是用苍劲的隶书刻在青石板上,经晨露浸润,更显古朴厚重。门旁两座石狮,怒目圆睁,爪下踩着绣球,威风凛凛,仿佛已在此守护了千年,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山门前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隐约能看到深浅不一的脚印,那是历代僧人与香客留下的痕迹。
「到了,都放轻脚步,寺里规矩大,别喧哗。」王栓压低声音叮嘱,率先走上石阶,对着守门的年青和尚行礼,「小师父,我叫王栓,我们是山下王家沟来送货物的,劳烦通报一声。」
守门的小和尚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身着灰布僧衣,眉目清秀,眼神却十分沉静,闻言并未多问,只是微微颔首:「随我来。」
跟着小沙弥走进山门,王猛才真正体会到「天下第一名刹」的底蕴。
入内是开阔的庭院,青砖铺地,缝隙间长着零星的青苔,透着岁月的沧桑。
庭院两侧是参天古柏,树干粗壮,需两人合抱,枝叶繁茂如伞,遮天蔽日,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晨钟的馀韵在院落间悠悠回荡,低沉而悠远,仿佛能涤荡人心底的浮躁。
偶尔有身着灰布僧衣的和尚走过,皆是步履沉稳,目不斜视,双手合十,口中默念经文,禅意盎然,让人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屏住了呼吸。
穿过前院,绕过大雄宝殿,殿宇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虽无奢华装饰,却自有一种古朴厚重的气度。
殿内传来僧人们早课的诵经声,整齐划一,庄严肃穆,让人不敢有半分亵渎之心。
王猛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僧人,每一处建筑,心中却忽然想起了一桩往事——当年火工头陀,便是在这少林寺中,因不堪忍受监工僧人的欺凌,暗中偷学武功,最终在腊八节大校时痛下杀手,杀了数位少林高僧,而后叛逃西域,引得少林武学一脉大损。
此事虽已过去数十年,却仍是少林不愿提及的伤疤,也让王猛越发警醒。
他深知少林卧虎藏龙,或许一个看似普通的扫地僧,都身怀绝技,自己此行目的特殊,一言一行都需谨小慎微,万万不可露了马脚。
他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肩膀微微下沉,一副老实本分的模样,眼神也变得愈发谦和,仿佛只是个初次踏入圣地丶心生敬畏的乡野少年。
行至一处偏院,小和尚停下脚步,对着院内喊道:「天惠师叔,山下送货物的王施主到了。」
片刻后,院内走出一位僧人,年约五十,面膛微黑,手掌宽厚粗糙,一看便是常年经手俗务丶劳作不辍的模样。
他身着灰布僧衣,胸前的衣襟沾了些尘土,眉眼间却带着温和的笑意,正是负责寺中采买的天惠大师。
「劳烦诸位施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天惠大师合十行礼,声音洪亮,带着几分烟火气,「快随老僧来后院库房,咱们清点清楚。」
王栓连忙回礼,一行人跟着天惠大师往后院走去。
后院是一片开阔的空地,两侧搭建着几间库房,分别存放粮油丶布匹丶柴火等物资。几人卸下肩头的担子,开始搬卸货物。
天惠大师拿着帐簿,一一清点数目,王猛手脚麻利,跟着众人一起搬搬抬抬,汗水很快浸湿了衣衫,却始终一声不吭,只是埋头干活,偶尔抬头,也只是快速扫一眼四周,便又低下头去。
一番忙活下来,日头已升至中天,暖融融的阳光洒在青砖地上,映得人身上发暖。清点完毕,帐目无误,天惠大师松了口气,对着王栓道:「有劳诸位施主,一路奔波,快随我去偏房用斋吧。」
脚力们早已饿得肚子咕咕叫,闻言纷纷道谢,跟着天惠大师的弟子往偏房走去。
院中只剩王栓丶王猛与天惠大师三人,王栓擦了擦额角的汗,拉着天惠大师走到一旁,又招手唤过王猛,脸上堆起笑容,道:「天惠大师,劳烦您忙了一上午,小子有个不情之请,想求您行个方便。」
天惠大师愣了一下,问道:「施主但说无妨。」
「这孩子是我本家侄儿,名唤王猛。」王栓指了指身旁的王猛,语气带着几分恳切。
「他身世着实可怜,五岁那年,父母便亡于瘟疫,只剩他与祖母相依为命,在山下王家沟艰难度日。这孩子虽出身乡野,却格外好学,跟着村里的老先生识了些字,平日里最是仰慕少林佛法,今日随我来送供奉,也是想求大师开个恩,让他在寺中抄录几本粗浅的经书带回去。一来是想沾沾少林的禅意,静心养性;二来也是想为过世的父母祈福,愿他们在九泉之下能少些苦楚,早登极乐。大师,您看能否行个方便?」
王猛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垂首道:「弟子王猛,求大师成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凄楚,姿态放得极低,尽显谦卑。
天惠大师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面露难色,沉吟片刻道:「施主有所不知,我少林藏经阁乃佛门重地,收藏的皆是数百年传承的佛学典籍与武学秘籍,岂是外人随意能进的?平时寺中同门进入也得的到藏经阁管事师兄允许,老僧只是个负责采买的僧人,实在做不了主,怕是不能应下你。」
王栓早料到会是这般结果,正要再劝,王猛却抬起头,眼中已含了几分水汽,从怀中摸出一个粗布小包,小心翼翼地递到天惠大师面前。
那小包巴掌大小,缝得十分严实,他一层层拆开,里面是十几枚零碎的铜钱,还有两枚小小的银毫,显然是他这几年捕猎丶采山货攒下的全部积蓄,铜钱被磨得光滑发亮,显是被他珍藏了许久。
「大师,弟子知道此请唐突,扰了寺中规矩。」王猛的声音微哽,带着几分哀求,「这是弟子平日里攒下的些许心意,虽不多,却也是弟子的一片诚心,只求大师能行个方便。弟子父母早逝,祖母年迈,家中贫寒,别无长物,唯有这颗想为父母祈福的心是真的。若能抄得几卷经书,日后便是每日粗茶淡饭,弟子也会日日诵经,感念少林恩德。」
他一边说,一边将那包钱递得更近了些,眼神里满是期盼与忐忑,模样着实可怜。
天惠大师看着眼前这少年,身形单薄,衣衫朴素,却眼神澄澈,透着一股执拗与真诚。他想起自己年少时,也曾因家乡遭灾,流离失所,幸得少林师父收留,才有了今日的安稳,心头不禁软了几分。
他叹了口气,将那包钱推了回去,道:「施主心意,老僧心领了,银钱便不必了。出家人四大皆空,岂能收你这辛苦钱?罢了,看你一片诚心,又是个孝顺孩子,老僧便破一次例,带你去藏经阁见见天为师兄。他是藏经阁的主事,此事最终还需他点头,若他应允,你便可留下抄经;若他不应,你也莫要强求。」
王猛心中狂喜,几乎要抑制不住脸上的笑意,却连忙低下头,掩去眼底的光亮,躬身道谢:「多谢大师成全,弟子谨记大师教诲,绝不敢强求!」
天惠大师摆了摆手,道:「跟我来吧。」
王猛连忙跟上,临走前,王栓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叮嘱:「好好听话,别乱说话,珍惜机会。」王猛点了点头,跟着天惠大师往藏经阁走去。
藏经阁坐落在少林寺西北角,独立于一众殿宇之外,三层楼阁,青瓦灰墙,飞檐翘角,透着一股清幽肃穆的气息。
楼阁四周栽种着几株古松,枝叶苍翠,遮天蔽日,更显藏经阁的静谧。
门口有两位僧人值守,皆是中年模样,身着灰布僧衣,双手负在身后,站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过往之人,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见了天惠大师,两人才缓缓合十行礼,并未多问,显然对天惠大师十分信任。
跟着天惠大师走进藏经阁,一股淡淡的墨香与书卷气扑面而来,混杂着陈旧纸张的沧桑气息,与殿宇中的檀香截然不同,却更显清幽雅致。
一楼空间开阔,四周摆满了高大的书架,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一卷卷经书,封面泛黄,字迹古朴,透着千年的沉淀。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架上,照亮了纷飞的尘埃,仿佛时光都在此刻慢了下来。
藏经阁的中央,摆放着一张案几,一位僧人正坐在案前翻书,年约六十,长须花白,面容清癯,额头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十分清亮,如同秋水般澄澈,正是藏经阁的主事天为禅师。他身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僧衣,周身散发着一股宁静祥和的气息,仿佛与这满室经书融为一体,让人不敢轻易打扰。
「天为师兄,打扰了。」天惠大师轻步走上前,合十行礼。
天为禅师抬起头,目光落在天惠大师身上,又缓缓移到王猛身上,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淡淡道:「天惠师弟,此子是谁?你带他来藏经阁,所为何事?」
「师兄,此子名唤王猛,是山下王家沟的乡邻,身世颇为可怜,父母早亡,与祖母相依为命。」
天惠大师将王猛的身世与诉求一一禀明,语气诚恳,「他心向佛法,想为父母祈福,求抄几卷经书带回去。弟子见他一片诚心,又身世孤苦,便斗胆带他来见师兄,望师兄能通融一二。」
天为禅师的目光再次落在王猛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王猛感受到那道目光的审视,心中微微一紧,却依旧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垂首敛目,不敢与天为禅师对视,只是装作一副紧张不安丶心生敬畏的模样。
天为禅师看了他许久,见他不过十来岁年纪,身形虽健硕,却难掩少年人的青涩,眼神澄澈,并无半分谄媚或贪婪之意,站姿端正,虽穿着粗布衣衫,却透着一股踏实本分的气质,心中已有几分好感。
「你既想抄经,可曾识字?」天为禅师开口问道,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威严。
「弟子曾随村中叔公识过几年字,寻常经书尚能辨认,也能默写。」王猛恭声答道,语气沉稳,无半分虚言。
为了今日,他这三年「装作」好学识字,早已在村里落下了名声,此刻说出来,也不会引人怀疑。
天为禅师闻言,点了点头,心中的顾虑又消了几分。
他素日里便心善,见这少年孤苦无依,却仍有一片孝心,又有识字的底子,便动了恻隐之心。
他沉吟片刻,道:「罢了,念你一片诚心,又身世可怜,老僧便破一次例,允你在一楼抄经。只是切记,藏经阁有藏经阁的规矩,一楼的佛学经典你可随意抄录,二楼丶三楼乃是禁地,绝不可踏足半步,也不可随意翻动阁中书籍,只能取你要抄录的经书,抄完便归位,若有违逆,即刻将你逐出寺去,你可记牢了?」
成了!
「弟子谨记禅师教诲,绝不敢违逆寺中规矩!」王猛心中大喜,连忙躬身道谢,声音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激动,却又强行压了下去,显得格外真诚。
「嗯。」天为禅师颔首,抬眼朝着书架后方喊道,「觉远,过来。」
话音刚落,从一侧的书架后走出一个小和尚。
他与王猛年纪相仿,甚至比王猛还要矮上几分,面圆耳大,眉目憨厚,嘴角天然带着一丝笑意,显得格外淳朴。他身着洗得发白的灰布僧衣,袖口磨破了边角,手上还拿着一块抹布,想来是在擦拭书架上的灰尘。
王猛一愣,竟然是他!
这位可是第一个练过九阳真经的人,一身极上乘的内功,连中年郭靖都自叹不如!可惜没练至大成,最后为保护张君宝和郭襄,真气外泄,力竭而亡。
小和尚快步走到天为禅师面前,恭恭敬敬地合十行礼:「师父。」
「这位小施主名唤王猛,欲求几卷适合为亡者祈福的基础经书,今日便在一楼抄经,你带他寻个案台,莫让他乱了分寸。」天为禅师吩咐道,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期许。
「是,师父。」觉远应下,转头看向王猛,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合十道,「王施主,随我来。」
王猛连忙回礼,跟着觉远往一楼内侧走去。二三十步后进入一个小的侧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排排摞满经书的书架。
王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的书架。
书架比他略高一点,上面摆满了一卷卷经书,封面大多是泛黄的宣纸,写着古朴的楷书,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缭乱。他的心跳渐渐加快,目光快速扫过每一个书架上的经书名称,心中默念着那个朝思暮想的名字。
行至一处靠窗的案前,觉远停下脚步,道:「王施主,你便在此处抄经吧,这里光线好,也清静,不会有人打扰你。」案上乾乾净净,只摆着一个空荡荡的砚台,想来是备着给寺内抄经之人用的。
王猛放下肩上的布包,道谢道:「多谢小师父。」
他打开布包,取出早已备好的笔墨纸砚:一支半旧的毛笔,是王栓上次从城里带回来的;一方小小的砚台,磨得光滑;还有一叠新买的竹纸,透着淡淡的竹香。他将这些东西一一摆好,动作有条不紊,看似在整理文具,实则心中早已急不可耐,只想立刻找到那本经书。
一切收拾妥当,王猛看向觉远,拱手道:「还未请教小师父法号,方才听禅师唤你觉远?」
「正是,我法号觉远。」觉远挠了挠头,笑得依旧憨厚。
「王施主不必客气,听师父说你是来为亡者祈福的吧?我带你去看看,一楼南侧的书架上,多是这类祈福的经书,有《金刚经》《心经》,还有专门为亡者超度的《往生咒》《地藏经》,都很灵验。」
「那就有劳觉远小师父了。」王猛心中一动,正想借着觉远的指引,仔细搜寻那本心中所想,便顺着他的话应了下来。
觉远带着他往南侧的书架走去,一边走,一边指着书架上的经书,一一介绍:「这本是《心经》,字句简洁,寓意深远,抄录起来也不费力,很适合初学者;
这本是《地藏经》,专门超度亡者,化解业障,最是灵验,只是篇幅稍长,抄起来要费些功夫;还有这本《往生咒》,日日诵读,能助亡者早登极乐……」
王猛跟在他身后,一边听着觉远的介绍,一边装作认真打量着那些祈福经书,目光却在快速地扫过每一个书架的每一层。
他的呼吸渐渐放缓,心跳却越来越快,指尖微微绷紧
书架一层一层地掠过,经名一个一个地扫过,从《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到《地藏菩萨本愿经》《往生咒》,皆是常见的佛学经典,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
王猛心中微微有些沉,难道不在一层区域?
就在他心头微急之时,两人走到了南侧书架的最西角。这里光线昏暗,被两排高大的书架遮挡着,若不仔细看,根本不会留意。
觉远正指着一本《盂兰盆经》介绍,王猛的目光却落在了下排书架的角落处——那里放着几卷被遗忘般的经书,封面泛黄卷边,甚至有些破损,最外侧的一册,上面用古朴的楷书,清晰地写着几个字:《楞伽阿跋多罗宝经》。
那一刻,王猛的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涌遍全身,指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就是这个!终于找到了!这本藏着九阳真经秘密的经书,竟然就这麽静静地躺在藏经阁一楼的角落,无人问津!
他死死地按捺住这份狂喜,面上依旧是平静淡然的模样,甚至还装作好奇地伸手,轻轻拂过旁边一册《盂兰盆经》的封面,声音温和地问道:「觉远小师父,这本《盂兰盆经》,也是为亡者祈福的吗?」
「是啊,」觉远点点头,指着那本《楞伽阿跋多罗宝经》旁边的经书,「这些都是比较古老的祈福经书,只是字句晦涩,不如《地藏经》通俗易懂,所以很少有人抄录。」他并未留意到那本《楞伽阿跋多罗宝经》,也未察觉王猛的异样,依旧在一旁细细介绍着。
王猛的目光快速掠过《楞伽阿跋多罗宝经》的封面,将它的位置牢牢记下:南侧书架西角,下排第三列,最外侧。
他缓缓收回目光,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对着觉远道:「多谢觉远小师父指点,我看这本《地藏经》便很好,就先抄这本吧。」
他转过身,朝着靠窗的案前走去,脚步沉稳,仿佛刚才只是看到了一本普通的经书,唯有他自己知道,藏在袖管中的手,早已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前的竹纸上,泛着柔和的光。
王猛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汁,笔尖落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笔尖,心中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不知抄了多久,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阳光变成了柔和的橙红,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添了几分暖意。就在这时,藏经阁的门被轻轻推开,王栓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那几个脚力,显然是用完斋丶休整完毕准备返程了。
「猛子,」王栓压低声音唤道,生怕打扰了阁中的清静,「我们得往回走了,山路远,晚了天黑难行。你这边抄经的事,天惠大师已经跟我说了,禅师应允你留下抄,那你便多待一日,明日辰时我让村里的二牛来接你,或是你自己下山也成,路上慢着点。」
王猛心中一喜,没想到能有机会留宿寺中,这样便有更充足的时间研究那本《楞伽阿跋多罗宝经》了。他连忙放下毛笔,起身走到王栓面前,躬身道:「叔,你们路上小心,不用特意让二牛来接,山路我熟,我明日抄完经书,自己下山便是。」
「也好,」王栓点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王猛,「这里面有几个粗粮饼,你晚上垫垫肚子。寺里的僧人说,外来抄经的施主可在西侧的知客院留宿,天惠大师已经帮你安排好了,你抄完经就过去,别乱逛,守着寺里的规矩。」
「我知道了,叔。」王猛接过布包,郑重地点点头,「你们路上一定注意安全,别着急赶路。」
王栓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对着天为禅师合十行了一礼,才带着脚力们悄悄离开了藏经阁。
看着几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王猛心中的激动难以抑制,却依旧强压着情绪,回到案前继续抄经。
觉远在一旁擦拭着书架,见他神色平静,只当他是舍不得族叔离开,便走上前轻声道:「王施主,你抄写经书吧,我去师傅那边做功课了。」
王猛点点头,将笔墨纸砚在案台上仔细放好,翻看刚刚取来的《地藏经》,随后放好,磨墨下笔,慢慢的抄录起来。
心中却早已盘算起来:今夜夜深人静时,找个机会,把《九阳真经》搞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