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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灿收拾完东西就去洗澡了。
等她洗完澡出来,看见地上堆了一堆东西。
霍韧舟的轮椅停在旁边,他正在往一个蛇皮袋里塞东西,动作认真得像在完成一项重要任务。
蚊香。两盘。
蚊帐。一顶,折叠起来鼓鼓囊囊的,占了大半个袋子。
清凉油三盒,万金油两盒,风油精一瓶。
手电筒装了备用电池,用橡皮筋缠了两圈。
桃酥两包,用油纸包着,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饼干一铁盒。麦乳精一罐。
水果糖一把,用报纸裹成一个小包。
还有三个苹果,两个鸡蛋糕,一包江米条。
许灿站在房间门口,头发还滴着水,看着地上那堆东西,眼睛瞪大了。
“霍同志,你这是要把家都给我搬过去?”
霍韧舟把一个搪瓷缸子塞进蛇皮袋的夹缝里,头也没抬。
“多带点东西总不会错。乡下条件差,缺这个少那个的,到时候想用没有,哭都来不及。”
许灿蹲下来,从蛇皮袋里掏出那罐麦乳精。
“我带着个干什么?我是去给人看病的,又不是去走亲戚。”
“饿了可以冲一杯,补补身子。”
许灿又掏出蚊帐。
“这个也不用吧,带了那么多清凉油呢。”
“带上吧,等用得上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许灿看着霍韧舟,他低着头,把被掏出来的麦乳精又塞回去了,动作又快又准,像是在跟她抢。
她没再往外掏了。
最后收拾下来,许灿自己只装了两套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装了一个小布包。
霍韧舟给她装了一个蛇皮袋加一个军绿色帆布包,鼓鼓囊囊的,提起来沉甸甸。
许灿看着那堆行李,叹了口气。
“我像搬家似的。”
霍韧舟把蛇皮袋的口扎紧,放在墙角。
“搬什么家,就几天的东西。”
晚上,许灿躺在被窝里,想着明天就能去义诊了。
乡下的病人,没进过医院,没看过大夫,拖着病扛着痛,一年一年熬。
她学了这么久,终于能实实在在帮上几个人了。
想着想着,她就睡着了,睡得很香。
霍韧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翻来覆去。
他还在想。
下乡的路好不好走?
公社的卫生院干不干净?
吃饭能不能吃饱?
万一遇到不讲理的病人怎么办?
万一遇到打架的,许灿打不过怎么办?
许灿一个女同志,瘦胳膊瘦腿的,被人推一下可不止肿几天。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一晚上没睡着。
天刚蒙蒙亮,霍韧舟就起来了。
他转着轮椅去了厨房,生了炉子,把水烧上。
然后转着轮椅出了院子,在巷口的早点摊上买了六个包子、三张葱油饼、两碗豆浆,用铝饭盒装着,放在桌上。
许灿起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
“你几点起的?”
她揉着眼睛坐下。
“没多久。快吃,吃了好出发。”
许灿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猪肉白菜馅的,还热乎着。
霍韧舟把豆浆推到她面前,又把葱油饼用筷子夹到碟子里,整整齐齐码好。
许灿吃了两个包子,喝了大半碗豆浆,站起来要收拾碗筷。
霍韧舟拦住她。
“别收了,快走吧,车子来了。”
“什么车子?”
许灿往窗外一看,院门口停着一辆军用吉普车,一个穿军装的勤务员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帽子,站得笔直。
许灿回头看着霍韧舟。
“你叫的?”
“我给霍家那边打了个电话,让勤务员跑一趟。你东西多,坐公交车不方便。”
许灿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这么麻烦,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把能想到的都想到了,连车都安排好了,她再说不用就显得矫情了。
勤务员帮忙把蛇皮袋和帆布包搬上车,霍韧舟转着轮椅跟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许灿的洗漱用品和针包。
“这个别忘了。”
许灿接过去,放在蛇皮袋上面。
她弯腰看着霍韧舟,晨光打在他脸上,眼底有青色,一看就是一晚上没睡。
“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
“骗人。眼睛底下都青了。”
霍韧舟没接话,把布包的带子又系紧了一点。
“快走吧,别迟到了。”
许灿上了车,摇下车窗,冲他挥手。
“回去吧,我过几天就回来了。”
霍韧舟坐在轮椅上,点了点头。
车子发动了,拐出巷口,他还在那儿坐着,看着巷口的方向,好一会儿才转着轮椅回了屋。
吉普车开到医院门口,许灿下了车。
勤务员帮她把大包小包从车上搬下来,扛到大巴车旁边,码整齐了才走。
大巴车旁边已经站了七八个人。
许灿那堆行李往地上一摆,立刻引来了目光。
赵医生头看了看地上的蛇皮袋、帆布包、小布包,又看了看许灿。
“小许,你这是搬家还是义诊?带这么多东西。”
许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家里人非要带,怕乡下条件差,缺这少那的。”
赵医生弯腰翻了翻,看见了麦乳精的罐子,又看见桃酥的油纸包,笑了。
“你家里人是真疼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乡下过年呢。”
旁边几个护士也凑过来看,七嘴八舌地说着。
“带这么多东西路上累不累啊?”
“人家家里人心疼,你们管得着吗”。
安琪坐在大巴车靠窗的位置上,透过车窗看见了一辆军用吉普车从医院门口开走。
她盯着那辆车的车牌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许灿脚边那堆行李。
军车送来的。
许灿什么背景?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许灿要是真有什么背景,转正名额被人抢了怎么会一声不吭?
连个屁都没放。
说明她没什么厉害的背景,顶多认识个把开车的司机。
安琪放心了,靠在座椅上,翘着二郎腿,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闭目养神。
许灿把行李搬上车,找了个后排的位子坐下。
旁边坐的是内科的小李医生,比许灿大两岁人挺和气。
大巴车发动了,往城外开。
小李医生凑过来,压低声音。
“许灿,我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
“你这次转正没成功,下次可得加把劲了。
医院有规定,刚入职的助理医师,如果两次考核都转不了正,就要转到医务科去打杂。
你就剩一次机会了。”
许灿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还剩一次机会了?”
“对。而且下一次你要跟其他新入职的助理医师一起考核。
万一里面再有一个安琪这样的,有人打招呼有人递条子,你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