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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黎低头看着碗里红彤彤的汤底，没接话，只是用筷子搅了搅，夹起一块鸭血送进嘴里。
麻辣的汤汁在舌尖炸开，辣得她眼眶微微泛红。
周衍之没再说什么，把自己碗里的笋尖夹到她碗里，又起身去柜台拿了一瓶豆奶，拧开盖子放在她手边。
“先喝点豆奶缓缓。”
姜黎吸了吸鼻子，不知道是被辣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端起豆奶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冲淡了嘴里的辣意。
“谢谢。”
周衍之皱了皱眉，“不是跟你说了，你跟我之间，不需要说谢字嘛？”
虽然是有些责备的语气，却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反倒添了几分宠溺的滋味儿。
姜黎朝他笑了笑，并没有接话，然后就又低下头，继续吃东西。
棚子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路灯昏黄的光透过塑料布洒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电视里的新闻播完了，换成了一首老歌，音量开得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姜黎突然抬眸看向周衍之，“你今天为什么突然想来接我？”
她看到了，他在沈薇面前拒绝得很干脆，也任由他回怼沈薇，不出口阻止。
足以证明，他是站在她这边的，至于沈薇，他至始至终都不曾正眼看她。
周衍之把纸巾递到她面前，“这还需要理由嘛？”
他忙完就过来找她了，也没有想那么多，就是想跟她一起，哪怕是吃个路边摊也是好的。
他喜欢有她再身边的感觉，会让他感觉很踏实。
不知道是不是辣椒油太辣了，姜黎觉得脸都被辣红了。
姜黎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巴，然后忍不住问他，“你这么对沈薇，就不怕你的家里人给你施压？逼你离我远点？”
这也是她一直想问，却一直没有问出口的问题，这次借着吃东西的机会，问出了口。
她想知道答案，想知道周衍之会不会在家族利益和她之间，选择前者。
“你想知道？”周衍之卖起了关子，“先不告诉你，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闻言，姜黎感觉心里闷闷的，周衍之这分明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难道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他真的会选择利益嘛？
心里的苦涩，冲淡了刚刚的喜悦，取而代之的是不知所措。
待两人都吃完，周衍之站了起来，“走吧，我送你回去。”
没有多余的解释，这让姜黎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其实，她要的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个态度，可周衍之却不肯说。
这就足以证明，这个答案就是后者了。
周衍之去柜台结了账，姜黎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老板阿姨用四川话喊了一句。
“妹儿，下次再来哈！”
姜黎回头冲她笑了笑，“好。”
走出棚子，夜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周衍之脱下大衣，披在她肩上，衣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那股淡淡的松木香。
姜黎拒绝，语气有些赌气的意味儿，“我不冷。”
“穿着。”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姜黎想推推不掉，只能把大衣拢了拢，跟在他身后往停车的方向走。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水墨画。
周衍之注意到她的异样，便侧头问她，“生气了？”
姜黎矢口否认，“没有。”
就算是生气，也不能说出来，她对他没什么好说的。
他们之间，本来就不应该再有往来的，是她奢求得太多了。
以后不会了。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姜黎就起了床。
她洗漱完，穿了件干净的白色羽绒服，在镜子前理了理头发，然后出了宿舍。
楼下，姜锦川已经等在那里了。
“二哥，走吧。”姜黎没有多解释，径直往校门口走。
姜锦川跟在她身后，跛着脚，步子不快不慢。
校门口停着一辆桑塔纳，苏南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两人出来，赶紧把烟掐了，拉开车门。
“姜小姐，上车吧。”
姜锦川看了苏南一眼，又看了看姜黎，沉默着上了车。
车子在老城区的巷子里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座老宅子门前。
宅子是青砖黛瓦的老建筑，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秦氏医馆”四个字。
牌匾的漆已经斑驳了，但字迹依然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子老派头。
姜锦川看到那块匾额，瞳孔猛地一缩。
秦氏医馆！
他当然知道这个地方。
安平县虽然不大，但秦氏医馆的名头，在中医界那是响当当的。
秦林秦老先生，中医界的泰斗，多少人想拜入门下都不得其门而入。
姜锦川的声音有些发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小妹，你认识秦大夫嘛？”
他知道小妹人脉广，很有能力，可秦林是很多达官贵人都请不动的神医。
小妹是怎么认识的啊？
姜黎下了车，回头看他，“认识很久了。”
姜锦川整个人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妹居然认识这么多有钱有势的人，真是让他太惊讶了。
姜黎推开门下车，然后对还在傻愣着的姜锦川说，“二哥，下车。”
姜锦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苏南没有跟进去，而是留在门口等着。
姜黎带着姜锦川推开医馆的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
医馆不大，布置却很古旧，一张红木桌案，后面是一排顶天立地的药柜，几百个小抽屉上贴着蝇头小楷的药名。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草药香，混着陈年木头的味道。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坐在桌案后面，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
听到动静，老人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就直接对他们说。
“看病挂号，明天再来，今天不接诊。”
姜黎却没理他，径直走到桌案前，把手里的糕点丢到了秦林的面前。
然后往椅子上一坐，抬手敲了敲桌面。
秦林被突然砸过来的东西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用手去接，“这是什么鬼？”
姜黎不紧不慢的应了一句，“你喜欢吃的马蹄糕，城东那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