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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认祖(第1/2页)
青玉石板铺成的甬道不长,约莫走了三四十步便到了尽头。尽头处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高约三丈,宽一丈有余,门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篆铭文。石门前站着两个同样穿着灰袍的人,一男一女,面容枯瘦,年纪看不出大小,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一般。他们看见灰袍人带着五人走来,无声地退到两侧,一人推一边,将石门缓缓推开。
石门后面是一间穹顶极高的圆形殿堂,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顶,只见层层叠叠的暗金色光芒从高处垂落,如同倒悬的瀑布。殿堂正中立着一座巨大的青玉石碑,碑高约两丈,碑面光滑如镜,上面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石碑底座周围是一圈浅浅的圆形凹槽,凹槽中蓄着薄薄一层清澈的液体,液体表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穹顶垂落的暗金色光芒。
灰袍人走到石碑前停下,转身面对五人:“第八重,认祖。这面石碑叫‘溯源碑’,它会照出你们每个人修行传承的根源。你们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把手贴在碑面上,然后承认你看到的东西。”
“承认什么?”韩姓老者问。
“承认你的来路。”灰袍人的目光扫过五人,“不管你看到的是真人、是古物、是一段文字、还是一团说不清的东西——那都是你的传承之本。认了,碑就会亮。不认,或者不承认自己看到的,碑就会碎。碑碎的人,前七重全部作废。”
五人各自沉默了片刻。韩姓老者第一个走上前去,枯瘦的手掌贴上青玉碑面。碑面在他掌心接触的位置泛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涟漪散开后,碑面中浮现出一幅画面——一间简朴的丹房,炉火正旺,一个年轻人在炉前俯身观察火候,身后站着一位白发老妪,手里捏着一卷丹方。画面中的丹房梁柱上,刻着一个小小的“韩”字。
韩姓老者看着那幅画面,嘴唇翕动了一下。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清明,声音不大但很稳:“巴蜀韩氏,丹道火法。我认。”
碑面亮起一道暖金色的光,从画面中心向外扩散至整面碑身。光亮持续了三息后缓缓消退,韩姓老者退后一步,碑面上只留了一枚浅浅的指印。
第二个上前的是那对年轻男女中的女子。她把手掌贴上碑面时,画面浮现得比韩姓老者更快——一间山间小屋,屋前晒着草药,屋后一片竹林。一个中年妇人坐在门槛上碾药,旁边蹲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正学着妇人的样子摆弄手里的草茎。画面边缘有一行模糊的小字,被岁月侵蚀得只剩几个笔画。
女子看着那间小屋看了很久,眼眶微红,但没有落泪。她开口时声音很轻:“我娘是采药人,没有宗门,没有师承。她教我的都是土方子,一味一味试出来的。我认。”
碑面亮起一道浅绿色的光,比韩姓老者的稍弱几分,但持续时间更长。光亮消退后,女子退回去扶住年轻男子,两人之间那条浅银色灰线在碑光中微微一闪。
年轻男子在女子的搀扶下走上前。他的右手还使不上力,便用左手贴上碑面。画面浮现时他愣了一下——碑面中出现的不是什么宗门世家,而是一座旧书铺。铺面不大,书架从地面顶到天花板,架上的书册卷了边,有几本还夹着纸条。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老头,正对着一本线装医书逐字逐句地抄录。
男子盯着那间书铺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哑哑的:“我爷爷开了四十年的旧书铺,卖医书也收医书。我从小在书堆里长大,识字是从药书开始的。没进过宗门,没拜过师父。我认。”
碑面亮起一道浅褐色的光,温润厚重如同旧纸。男子退回去时脚步比来时轻了些,女子伸手接住他的胳膊,两人之间的灰线在碑光中又亮了一度。
陆岩走上前时脚步很稳。他把右手掌心贴上碑面,银白点接触到青玉面的瞬间,碑面波动得比前三人加起来都剧烈,涟漪层层叠叠地向外扩散,几乎要溢出碑面边缘。画面浮现时陆岩自己先愣住了——碑面中出现的是一扇门。不是他体内那道半开的门,是一扇更古老的、通体由暗灰色石材砌成的拱门,门上刻着与他掌中银白点同源的纹路。门是虚掩的,门缝中透出青白色的光,与林寒识海中那扇门的颜色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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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画面中没有人物,没有建筑,没有场景,只有那一扇孤零零的门,立在无边无际的暗色空间里,像一颗悬在虚空中的种子。
陆岩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他的右手在碑面上微微发颤,银白点持续亮着,光芒越来越强,强到几乎让旁边的人感到刺目。然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看向灰袍人。
“我看到了我自己的门。”他说,“我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要带我去哪里。但它是我的。我认。”
碑面再次亮起——这一次是银白色的光,比其他所有人的光芒都更亮、更锐利,像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闪电。光芒在碑面上停留了很长时间,久到陆岩开始不安地回头看向林寒。林寒对他微微点了下头,没有出声。
银光最终缓缓消退。碑面上留下了一枚清晰的掌印,比韩姓老者和那对男女留下的都深,几乎要嵌进青玉面中。
最后是林寒。他走到碑前时,青玉碑面上还残留着陆岩掌印的微光。他把左手按上去的瞬间,碑面猛地一震——整面石碑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剧烈颤抖,碑面中浮现出的画面比前四人加在一起都更多、更快、更密集。防空洞的墙壁、发电厂的青玉岩芯、植物园的老樟树、试药场的培育室、昆仑地脉深处的青玉门形轮廓——这些画面如同被快进的胶片一般在碑面中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一幕上。
那是一只手掌。五指张开,掌心朝外,指尖微微上翘。背景是浓郁的、化不开的青白色光芒,光芒深处隐隐可见一座巨大的、由白色玉石雕成的宫殿轮廓。宫殿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匾额上的文字模糊不清,但林寒辨认出其中最中央的两个字,与他在识海中反复看到的那行古篆如出一辙:
“青囊”。
碑面中的画面缓缓淡去,但那只手掌的轮廓在消退之前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在跟他道别。林寒盯着那只手看了三息,然后收回手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黑色小点安静如初,但掌心的纹路上多了一条极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浅金色细线,从掌心正中延伸向腕部,像一根被埋在皮肤下的金丝。
“青囊宗。”他的声音很平,但比之前多了一层笃定,“它是我所有一切的来路。我认。”
碑面亮起——但那光芒没有颜色。或者说,它包含了此前四人所有的颜色,青白、灰白、暗金、银白、赤红、浅绿、暖金,七色交织,在碑面上流淌成一道完整的、如同活物般的纹路。纹路在碑面上流转了三圈之后缓缓沉入青玉深处,整面石碑随之变得通体透亮,如同一块被点亮的巨大灯芯。
灰袍人站在石碑旁边,看着那面通体透亮的溯源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朝五人深深鞠了一躬。他身后那两名一直沉默的灰袍侍者也跟着弯腰行礼,动作整齐得如同一个人。
“第八重,全数通过。”灰袍人直起身,斗笠已经摘了,眉心那道竖纹在暗金色光芒中格外清晰,“石碑亮到这个程度,太乙宫上一次见到还是建宫之初。你们五个人的来路,有四个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他没有说那个方向是什么。但林寒知道——他左手掌心那条新生的浅金色细线,正安静地、朝着识海中那道门的方向微微弯曲。
第九重,最后一重。门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