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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峪一听这话,顿时跳了起来:「滚犊子!我给你搭个窝棚,你去帮我杀个人行不行?」
这话一出,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瞬。
杀个人。
蒋峪自己也意识到说漏了嘴,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往回缩,反而梗着脖子继续嚷嚷。
「老子清清白白一个良民,凭什么因为一间破屋子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朝不保夕地活着?你们还真当他是守护神呢?几个新闻报导就把你们脑子忽悠瘸了?他干的啥勾当,在场的谁不知道?我们挣的那点辛苦钱,一半得给他上供。谁家守护神克扣一群扛大包的血汗钱?」
在场的工人没有人接话。
一个站在人群后排的年轻人张了张嘴,声音还没出来,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工友飞快地按住了他的胳膊,朝他摇了摇头。
但旁边的记者明显兴奋了,笔尖在纸面上刷刷地飞,有人甚至换了一页继续写,生怕漏掉一个字。
但旁边的记者明显兴奋了。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记者第一个忍不住了,往前挤了半步,声音急促:「请问你刚才说的杀个人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忠爷手下有人命案吗?」
蒋峪的嘴张了一下,还没出声,旁边一个扛相机的记者已经挤上来半个身子,语速飞快:「你说每个月一半的收入要上供,这是码头工人的普遍情况吗?有没有具体的数字?上供给谁?是给忠爷个人还是给谁?」
另一个记者不甘落后,追问林姣,「这位工人刚才说的那些码头上的勾当,林小姐是否知情?能不能具体说说是什么勾当?有没有证据?」
林姣察觉到身前的风向已经偏了。
记者们的追问像一群闻见腥味的苍蝇,嗡嗡地往蒋峪身上扑。
她没有接那些话,甚至没有看那几个记者一眼,只当没听见。
目光越过人群,赵世坤连挤带跳地往里拱,头发翘着,领带歪着,来得晚了死活挤不进来,踮着脚尖往这边张望。
林姣看了他一眼,赵世坤立马读懂了。
他清了清嗓子,扯开了大嗓门:「林小姐,您刚才说的那些福利,保险啊丶体检啊丶底薪啊……都是针对新职工的。那那些在码头上干了好多年的老职工呢?有没有什么说法?」
这一嗓子把记者们的注意力拉回来了几分。
林姣的目光顺势从蒋峪身上移开,落回那些沉默的工人脸上,继续道:「我知道你们不少人也干了很多年年,只要是老职工,后续我们在登记时,只要有三个以上人员担保,那对于你们以往的工龄,我也会考虑酌情给你们每个月发工龄奖,按照工龄长短逐年递增,这个钱虽然不多,但是给孩子买包糖还是没问题的。」
她顿了一下,声音微微抬高了半度。
「另外,码头的管理层,我们也优先考虑工作时间长丶经验足的老员工。只要大家愿意好好干,好好学习新技能,」她看了一眼人群里那些面孔,「以后开叉车丶做调度丶管仓库,这些位置都是你们的。不用一辈子扛大包,也不用一辈子看别人脸色。」
原本还在沉默的大赵把汗巾从脖子上扯下来。
「老板,我信你。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当真的听。你可不能哄我们这些扛大包的人。」
林姣点头,认真道:「今天这么多记者朋友们都在,我今天说的这些话明天就能见报,从明天开始,愿意来的,到码头办公室来登记。不愿意来的,我不强求。」
「我去!」瘦竹竿第一个举起手,手臂伸得笔直。
「我也去!」又一个声音,从更后面传过来。
「算我一个!」
「加我!」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人群还在热闹着。
有人已经在跟旁边的人算帐了,「底薪加奖金,一年下来能多拿多少?」
林姣看向了热闹的场景,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原先拿刀的刀的男人,他还站在原地,看起来也有些愣神。
这时,原本在一旁埋头记录的记者们终于找到了提问的时机。
今天来的媒体比林姣预想的还要多。
除了跛忠那边安排来捧场的几家小报,林姣也让郑秘书私下给几家正经报社打了匿名电话。
这种工人大街上聚集拦老板的新闻,谁不想第一时间抢到?
消息传出去,来的自然就不止一家了。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这场戏总得有人帮着往外唱。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记者抢先开口:「林小姐,工龄奖和劳工保险从什么时候开始执行?只针对有担保的老职工吗?」
旁边一个年轻记者跟得更紧:「刚才那位工人提到的忠爷,您对码头现有的管理势力怎么看?接手后会怎么处理?」
后面一个扛相机的男记者隔着人头喊:「有传言说您跟傅家关系匪浅,拿下码头是否有傅家在背后支持?」
接二连三地问题砸过来,周围嘈杂声都低了几度。
林姣先答了第一个:「工龄奖和保险,从签合同那天算。有担保的老职工,工龄从入职码头那天算起。」
然后转向另外一个记者:「我跟码头现有的任何管理势力没有关系,也不打算有关系。我接手的是地契和产权。工人愿意留下干活,我欢迎;不愿意,我不强求。至于别的,不在我今天要说的范围。」
至于最后一个问题,关于傅家的,她只当没听见。
说罢,林姣弯腰从车窗里拿出一个小型的录音设备,在手里掂了掂,朝那群记者笑了一下。
「各位,今天给各位工人的承诺,我自己也录了一份,免得回头我说过什么自己都记不清了。」
她的语气甚至带着点随意的调侃,「今天说的这些,关乎码头几百户工人的饭碗和安置。大家写的时候手下留点情,该是什么就是什么,别添油加醋,也别替我删减。万一传出去变了味,工人们空欢喜一场,回头闹起来的可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