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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姣在沙发上坐下，从包里抽出一沓钞票，放在桌上。
「帮我找个人。市政务署的高德明高主任，听说他今天也在。请他过来一起看赛马。」
经理看了一眼那沓钞票，厚度不小。
他犹豫了一下，拿起钞票，笑着说：「我这就去安排。」
门关上了。
付邵谦在沙发上坐下，拿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
「你这招行不行？他要是不过来呢？」
林姣笑了一声，「这位经理一定会把人请来的，不然我这张卡可就白用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下面的马师正牵着马在草地上热身。
马匹皮毛油亮，在下午的阳光下泛着光。
等了大约十分钟，门被敲响了。
经理推开门，侧身让进来一个人。
高德明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一种应酬式的笑。
他进了包厢，先是看到了付邵谦，脸上的笑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
「付大少？」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怎么，最近有时间来看赛马了？」
付邵谦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块西瓜，咬了一口，嚼完了才慢悠悠地说：「不是我要找你。林小姐听说高主任今天也在，特意请您来这个好位置看赛马。」
他说完，下巴朝窗边抬了抬。
高德明的目光转过去。
林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她没有回头，正专心致志地盯着下面的几匹马，随意抬手指了指茶几对面的沙发。
「高主任随便坐。」她说，声音不大，语气随意。
高德明没坐。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付邵谦，又看了看林姣的背影，脸上的笑收了。
「付先生林小姐，我那边还有朋友等着。有什么话，改天到我办公室说。」他转身就要拉门。
林姣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包厢里听得很清楚。
「高主任还真是急性子。」
她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双手抱胸，看着高德明，「大家都是华人，相逢即是缘分。高主任这么急着走干什么？」
高德明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
他听到华人两个字，眉头皱了一下，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自来不屑华人的身份。
在政务署干了这么多年，他向来以英式做派自居，西装要穿萨维尔的，茶要喝锡兰的，连说话都刻意练了一口伦敦腔。
被一个年纪轻轻，不知来路的小姑娘叫华人，他心里不舒服。
「林小姐，我还有事。」他拉开了一条门缝。
林姣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不急不慢的。
「高主任好好的片子不审，非要给寰宇当打手，参与他们和我的争斗。看来，还真是没看清局势。」
高德明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门缝开了一条，走廊里的光线透进来，落在地毯上。
他站在那道光里，背对着林姣，僵了两秒钟。
他转过头来。
「林小姐，你这话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沉了下来，脸上那点应酬式的笑彻底没了。
林姣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
下面跑道上，一匹枣红色的马正被牵进闸箱。
「高主任知不知道，」她说，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为什么寰宇只能做这些小动作？却不敢跟我正面对上呢？是不敢吗？还是觉得不屑呢？明明可以正大光明用他们惯用的手段压下去，现在却用这种迂回的法子？」
林姣轻轻一笑，「您觉得会是什么呢？」
高德明没说话。
林姣转过身来，看着他，笑了一下。
「当然是因为他们不敢跟我撕破脸。只能让别人当炮灰啊。这么简单的道理，高主任居然还没想明白吗？」
她说完，从窗台上直起身，走到茶几旁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冒着热气，她端起来抿了一口，不紧不慢。
高主任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但门没有再拉开。
林姣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他。
「高主任，知不知道前段时间火遍香江的选秀活动，是谁出面的？」
她顿了顿，「知不知道现在被卡的那个影片，上面的其中一个主演是谁？」
高德明当然知道。
选美冠军孟娜，拍了几张照片上了几本杂志，火了一阵子。
但在他看来，选美冠军而已，过段时间新人换旧人，能火多久还不一定。
「选美冠军而已。」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屑，「林小姐不会以为，一个选美冠军就能让我松口吧？你们的面子还没有大到这种地步。」
林姣摇了摇头。
「高主任还是不明白。」她说，声音放低了，低到高德明不得不松开门把手，往包厢里走了两步，才能听清。
「活动的开幕式和决赛我都能请来助理布政司夫人了，」林姣看着他，眼神平静，「您真的不再多想想，我有什么背景吗？」
高德明愣了一下。
助理布政司夫人。
这个名头不是随便谁都能请得动的。
林姣没有等他反应，继续说下去，「高主任跟我无冤无仇，现在却这样为难我。我今天亲自跟您谈谈，就是不想将这件事上升到大家都不好收场的局面。」
她顿了顿，往前走了半步。
「高主任好好的一个中间人，要是站了队，平白失了主动权。寰宇能用您一次，就能用您第二次。等您不好用了，他们换个人就是。可您在政务署的位子，丢了可就没了。」
高德明的脸色变了。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说出话来。
林姣退后一步，重新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高主任，」她抬起眼睛看着他，「坐啊，站着聊天多累啊！」
这一次，高德明没有拒绝。
他松开门把手，走到茶几对面，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付邵谦把那块西瓜啃完了，把皮扔进垃圾桶，拿纸巾擦了擦手，靠在沙发上看戏，一句话都没说。
林姣放下茶杯，看着高德明。
「我的片子，什么时候能批？」
高德明沉默了几秒钟。
「林小姐，」他终于开口，「审批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检查员小组有五个人——」
「高主任。」
林姣打断了他，「您刚才说了，你们是检查员小组，小组上面还有审核委员会，我不想闹的难看，您给我一个准话，多久能批？」
高德明看着她。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传来赛马起跑的铃声，接着是马蹄声和观众的欢呼声，但包厢里很安静，那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玻璃，模模糊糊的。
「五天。」高德明说。
林姣没说话，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