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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洒在官道上,把那辆灰扑扑的马车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秦绝站在车辕上。
他手里那把水墨摺扇轻轻摇晃,扇骨是极品紫檀,扇面是前朝画圣的真迹。
就这么一件不起眼的小玩意儿,拿出去都能买下半个江南的青楼。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血泊中的少女。
看着她那双充满希冀丶水汪汪的眼眸。
「救你?」
秦绝嘴角勾起一抹迷人的微笑,声音清朗悦耳。
「当然可以。」
「本公子生平最见不得美人落难,这叫怜香惜玉。」
周芷若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强忍着肩膀的剧痛,正准备开口道谢。
「不过嘛……」
秦绝摺扇一收,敲了敲自己的掌心。
「我这人有个规矩,从不白干活。」
「看在你长得还算别致的份上,给你个友情价。」
他缓缓伸出五根白嫩的手指,在周芷若面前晃了晃。
「五十万两。」
「黄金。」
全场死寂。
就连正在包围圈里狞笑的悍匪们,都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笑声戛然而止。
周芷若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多……多少?」
她声音都在发颤。
「五十万两黄金,谢绝还价。」
秦绝理直气壮,甚至还觉得要少了,「这可是买你一条命,你觉得你的命不值这个数?」
「我……」
周芷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是峨眉派大弟子不假,但峨眉派又不是开钱庄的!
五十万两黄金?把整个峨眉山卖了都凑不齐这个零头!
「公子说笑了,小女子哪来这么多钱……」
「没钱?」
秦绝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地「哎呀」了一声。
他肆无忌惮的目光在周芷若那玲珑有致的身段上扫过。
尤其是在那被汗水湿透丶紧贴着肌肤的水蓝色道袍上多停留了两秒。
「没钱好办啊。」
秦绝笑得像个趁火打劫的无赖:
「没钱,那就拿人抵债。」
「我看你身段不错,正好我身边缺个捏肩捶腿的丫鬟。」
「签个终身卖身契,这笔帐咱们就一笔勾销了,如何?」
「你无耻!」
周芷若羞愤欲绝,一口银牙几乎咬碎。
她本以为遇到了仗义出手的少侠,没想到竟是个趁人之危的登徒子!
车厢里传来一声冷笑。
姬明月透过窗户缝,毫不留情地嘲讽:「我就说吧,这男人看上的就是你的脸。还峨眉女侠呢,连这都看不出来。」
周芷若气得浑身发抖。
但她还没来得及发作,旁边的悍匪老大先受不了了。
「喂!那个小白脸!」
领头的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九环大刀,怒目圆睁。
「你他娘的是当老子死了吗?」
他指着秦绝,唾沫星子乱飞:
「这是老子的猎物!」
「跑到老子的地盘上抢女人,还敢在这儿大言不惭地谈买卖?」
悍匪老大越想越气。
这小子不仅无视了他们这十几个刀口舔血的汉子,竟然还在那儿调戏良家妇女!
这简直是对他们强盗这份职业的极大侮辱!
「兄弟们!」
他大吼一声,脸上的横肉挤成了一团。
「把这马车给我砸了!」
「男的剁碎了喂狗,女的全带回山寨!」
「杀!」
十几个悍匪嗷嗷叫着,举起手里明晃晃的兵刃,如同狼群一般扑向了马车。
那架势,仿佛要把秦绝连人带车劈成碎片。
周芷若闭上了眼睛。
完了。
这下不仅自己要死,连这个嘴贱的公子哥也要跟着陪葬了。
然而。
秦绝连退都没退半步。
他甚至还无聊地打了个哈欠,用摺扇敲了敲车厢。
「老黄,有人要拆咱们的房车。」
「吵死了。」
一直坐在旁边车辕上的老黄,终于有了动静。
他没有拔出背后的剑匣。
他甚至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只是慢吞吞地举起手里的酒葫芦,仰起脖子。
「咕嘟,咕嘟。」
狠狠地灌了一大口劣质黄酒。
「好酒!」
老黄大喝一声,浑浊的眼里猛地爆出一团刺目的精光。
他腮帮子一鼓。
对着那群冲上来的悍匪,猛地喷出了一口酒气。
「噗——!」
这哪是酒气?
在酒水离口的瞬间,那晶莹的水珠竟然在半空中迅速凝结丶拉长!
化作了成百上千道细小的水剑!
每一道水剑,都蕴含着足以撕裂金石的恐怖剑意。
「嗤嗤嗤嗤——」
密集的破空声,像是死神的呢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那些冲在半空中的悍匪,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
漫天水剑已经如同狂风暴雨般穿透了他们的身体。
没有惨叫。
因为太快了。
快到他们的神经甚至还没来得及把痛觉传递给大脑。
「噗通!噗通!噗通!」
十几具尸体,像下饺子一样砸在地上。
每个人身上都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手指粗细的血洞,像个筛子一样,正往外滋滋地冒着血水。
一招。
秒杀全场。
浓烈的血腥味,瞬间掩盖了官道上的尘土味。
老黄砸吧砸吧嘴,用袖子擦了擦下巴上的酒渍。
「哎,浪费了一口好酒。」
他抱怨了一句,又恢复了那副缺心眼老农的模样,靠在车厢上继续打瞌睡。
全场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微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血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周芷若呆呆地坐在血泊中。
她看着周围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丶现在却变成了烂肉的悍匪,整个人都傻了。
这……这是什么武功?
一口酒气,杀尽十几名悍匪?
这等修为,哪怕是她师尊,峨眉派掌门,也绝对做不到!
这个赶车的老头,竟然是个绝世高手?
那……那个被他称为「少爷」的小男孩,又是什么身份?
周芷若的目光,缓缓移向了站在车辕上的秦绝。
秦绝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摇着摺扇,似乎对满地的尸体和血水视而不见。
「好了。」
秦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的笑意不减。
「碍事的人清理乾净了。」
「现在,咱们可以继续谈谈那五十万两黄金,或者是卖身契的事了。」
「你……」
周芷若咬着嘴唇,死死盯着秦绝。
原本,她以为秦绝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絝子弟。
可现在,看到老黄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再看看秦绝那视人命如草芥的淡漠眼神。
还有这辆外表破旧,内里却藏着绝世高手的马车。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型。
五十万两黄金的敲诈!
杀人如麻的狠辣手段!
这分明就是一个横行霸道丶鱼肉百姓的贪官恶少!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草菅人命的魔头?
那些悍匪固然该死,但也不至于落得个万箭穿心丶尸骨无存的下场!
周芷若眼中的感激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燃烧的怒火,和她引以为傲的名门正派的「正义感」。
「我不会签什么卖身契!」
她强撑着重伤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但她却倔强地挺直了脊梁。
「你这等恶贼!」
周芷若厉声喝道,声音清脆而坚决。
「仗着手下有几分本事,便在此草菅人命,肆意勒索!」
「这朗朗乾坤,难道就没有王法了吗?」
车厢里,姬明月听到这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王法?
站在你面前的这个小魔头,就是大周现在最大的王法。
这傻妞,真是读书读坏了脑子。
「恶贼?」
秦绝收拢摺扇,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我救了你,你骂我是恶贼?」
「你不仅是恶贼!还是个鱼肉百姓的贪官污吏!」
周芷若越说越激动,仿佛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你一张口就是五十万两黄金,若是寻常百姓遇到你,岂不是要倾家荡产丶家破人亡?」
「我峨眉弟子,生来就是要除魔卫道,劫富济贫!」
「今日,我便要替天行道!」
「锵——!」
一声清脆的剑鸣。
周芷若竟然从地上拔出了那把断了半截的青钢长剑。
剑尖直指秦绝的面门!
剑刃上,还残留着悍匪的鲜血,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你要劫我?」
秦绝看着那柄指着自己鼻子的断剑,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噗嗤。」
他直接笑出了声。
笑得前仰后合,连手里的摺扇都快拿不稳了。
「哈哈哈哈……」
秦绝一边笑,一边用摺扇拨开了那把颤抖的断剑。
他微微倾身,看着周芷若那张满是正义感的小脸。
那双深邃的紫眸中,满是恶劣的嘲弄。
「劫我?」
「姐姐,你是不是对『富』和『贫』……」
「有什么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