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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娇蜷缩在皮卡后座,那张总是生机勃勃的小脸此刻苍白如纸,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酥用撕下的衣角蘸着最后一点乾净的饮用水,小心擦拭着她额角的冷汗和嘴角乾涸的血迹。
许肆站在车窗外,星瞳映着她手上那些因反噬而裂开的细密血痕,沉默得像块石头。
他能感觉到自己序列本源正在血日的照耀下缓慢恢复,但这种恢复,对眼前的情景毫无帮助。
晚饭是小罗煮的。
小罗丶唐锦绣丶邵兵三人也承担起了照顾整个车队的重任。
苏酥和姜黎则承担起了车队的基础防务。
许肆也没想到一场风暴竟然比面对高位诡异对他们造成的伤害还大。
而许肆也切实地体会了一把什麽叫做油尽灯枯。
夜色渐深,荒原的温度骤降。
车队只能被迫在原地临时休整。
塔山在「一二三四五六」的默念中昏沉睡去,呼吸粗重但平稳;
焦娇蜷缩在皮卡后座,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一丝血色;
傅骁剑靠坐在猛士驾驶座上,闭目养神,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许肆没有回「涅磐」。
他躺在塔山不远处,星瞳盯着璀璨星空,意识沉入序列深处。
星锚的运转比预想中更快。
陈沛似乎恢复不少,不仅能够自由走动,而且能够帮助处理车队的伤号。
许肆其实也恢复了许多,但是他有点不想动弹,就想这麽一直躺着。
夜色在荒原上铺开,如同浓稠的墨汁,又似柔软的绒毯,将黑风暴的暴烈与创伤悄然掩埋。
许多人都没有苏醒自然也没有吃东西,许肆也没有。
璀璨的星河横贯天际,比在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丶浩渺。
这种场景许肆似乎只有在农村小时候见过。
星辉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冰冷与神秘,却独独让许肆感觉十分温暖。
突然,不远处,皮卡后座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嘤咛。
许肆立刻收回心神,星脉无声覆盖过去。
焦娇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大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跳脱晶亮,显得有些迷茫和虚软,嘴角忍不住噘了起来,眼泪似乎随时都会掉下来。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立刻疼得小脸一皱,倒吸一口凉气。
「别乱动。」苏酥清冷的声音响起,她一直守在旁边,几乎未曾合眼。
「你想吃什麽?」
焦娇扁了扁嘴,想说什麽,却感觉喉咙乾涩发疼。
苏酥将早就备好的丶掺了点葡萄糖的清水小心喂到她嘴边。
小口抿了几下,焦娇才缓过气,声音沙哑微弱:「山哥……山哥怎麽样了?还有大家……」
「都活着呢。」苏酥自然知道她最担心什麽。
「塔山的伤势也稳定住了!其他人虽然大多带伤,但都不致命。锦绣姐正在处理。」
焦娇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蹙起眉,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虚弱感和手上传来的刺痛,小声道:「那个『嫁祸』……好疼啊……我以后再也不乱用了……」
苏酥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手上那些细密的丶正在缓慢愈合的血色裂痕,眼神复杂,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替她掖了掖盖着的毯子。
「我喂你吃点东西吧!天亮再说。」苏酥说道。
小萝莉眼睛泪汪汪的,点了点头。
「不,我要红毛喂我!」
不过随即发现了不远处的许肆,立刻改口。
她觉得她这次老牛b了,让红毛喂个饭怎麽了。
许肆早就坐起,听到焦娇那细弱却仍带着点骄横的声音,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他没动,只是星瞳在夜色里转向皮卡的方向。
苏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将手里温着的半碗米粥放下。
「红毛,你是不是装作没听见?」见许肆没反应,焦娇声音提高了一点,随即牵动了伤口,又「嘶」地吸了口凉气,眼圈更红了。
许肆慢腾腾地起身,拍了拍沾在身上的砂砾,走了过去。
他没上车,只是站在敞开的车窗外,垂眼看了看小萝莉那副惨兮兮又强撑着要「面子」的模样。
「事多。」他吐出两个字,却伸手接过了苏酥递来的碗。
碗是金属的,还带着点馀温。
焦娇瞪着他,眼泪要掉不掉。
许肆在犹豫要擦不擦。
没再看她,视线落在碗里的米粥上,小罗还真是愿意放料。
手指微微一动,一丝极其微弱的星光从指尖溢出,缠绕上汤匙。
星引的特性被他用得细致入微,汤匙平稳地舀起一勺米汤,送到焦娇嘴边。
「不要,我要你亲手喂!哼!」小丫头还脖子一甩看向一边,显然不打算吃。
「爱吃不吃,不吃喂狗!」要不是看在小萝莉今天受了重伤的份上,他一定要把小视频拿出来再回顾回顾!
焦娇愣了一下,看着悬在嘴边的汤匙,又抬眼看看许肆没什麽表情的侧脸,嘴唇动了动,算了给个台阶就下吧!
最终还是乖乖张开嘴,咽了下去。
温热的米汤滑过乾涩的喉咙,带来一点暖意。
她没再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就着许肆用星光操控的汤匙,慢慢喝着。
夜色里,这一幕安静得有些突兀。
不远处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许肆专注操控星光的侧影,和焦娇小口吞咽的苍白脸颊。
苏酥静静看着,焦娇和许肆两人竟然一同忽略了她的存在。
大半碗米汤下肚,焦娇脸上总算有了点活气。
她舔了舔嘴角,看着许肆收回星光,忽然小声开口:「红毛。」
「嗯?」
「有一天我要是死了的话,你会不会难过?」
她的声音细如蚊蝇,但却很认真的等待许肆的答案。
「你没听说过一句古话吗?」许肆反问道。
「什麽古话?」小萝莉满脸期待。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许肆说完便留给小萝莉一个潇洒的背影。
焦娇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随即破口大骂。
「红毛,我一定和你不死不休!」
焦娇的骂声在荒原的夜色里显得有些虚张声势,尾音甚至带上了哭腔。
她看着许肆头也不回地走向「涅磐」的背影,气得又咳了两声,胸口一阵闷痛。
苏酥重新坐回车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有点不明白这俩人,为什麽无时无刻不在斗嘴。
「省点力气。」
焦娇瘪了瘪嘴,眼泪终于滚了下来,混着脸上的尘土,划出两道清晰的痕迹。
「小姨……我好疼……」
她不再逞强,声音里全是委屈和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