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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十七分。
周行远的消息。
【阿姨打扫卫生的时候说家里没什么菜了，我自己趟超市，你晚上想吃什么？】
阮菲珏对着屏幕想了想，手指噼里啪啦打了一串。
【想吃糖醋排骨，再来个蒜蓉虾，还有西兰花，清淡点的那种就行。】
发完又补了一句。
【对了，冰箱里的酸奶也没了，帮我带两盒。】
那边很快回复。
六点半，阮菲珏准时下楼。
周行远的车停在老位置，这次倒是没人围上去搭讪。
她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余光扫到后座和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超市的袋子堆了好几层。
“你买了多少东西啊？”
阮菲珏回头看了一眼，有点傻眼。
“就顺手多拿了点。”
“这叫顺手？”
她伸手翻了翻最上面那个袋子，里头除了她点名要的排骨和虾，还有牛腱子、三文鱼、一整只鸡，零食区的东西更是占了两个袋子。
“咱俩吃得完吗？”
周行远发动车子，单手打方向盘。
“家里不是还有阿姨吗，吃不完让她带些回去，不浪费。”
阮菲珏想了想，好像也是。
她靠回椅背，没再说什么。
车子平稳地往家的方向开，阮菲珏看着窗外，脑子里却不自觉地飘回了早上。
他说，要她亲口说一句，这辈子不会离开他。
当生日礼物。
三十岁的生日礼物。
她咬了咬下唇。
其实这话她不是说不出口。只是当时在车里，大清早的，被他那么一逼，她本能地就想躲。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就是一句话嘛。
她又不是不愿意。
“想什么呢。”
周行远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没想什么。”阮菲珏收回视线，“就是在想晚上吃完饭要不要运动一下。”
“运动什么？”
“健身啊。”她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自从上班以后就没怎么动过，再这样下去要废了。”
周行远瞥了她一眼。
“你还需要减？”
“不是减，是保持。”
“你现在这样刚好。”
“哪里刚好了，我上次称了一下——”
“多少？”
阮菲珏闭嘴了。
她才不要告诉他具体数字。
周行远没追问，倒是说了句让她翻白眼的话。
“我倒觉得你该多吃点，太瘦了不好看。”
“……周行远，你是不是想把我养成猪。”
“没有，就是觉得你脸上没什么肉。”
阮菲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有肉啊。哪里没肉了。
“不过运动确实得坚持。”他又补了一句，“家里的健身房我回头换一些适合女生的器材，别太晚，九点之前结束，熬夜以后不许运动。”
“知道了知道了。”
到家之后，周行远进厨房忙活，阮菲珏换了身家居服窝在沙发上。
她没看手机，也没画图，就那么靠着靠垫发呆。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一件事。
三十岁是个大日子，怎么着也得正经庆祝一下。
要不要跟苏清鸢商量商量？
毕竟是一家人，他妈肯定也想给他过。
阮菲珏掏出手机，打开和苏清鸢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算了，明天再说。今天先想想送什么。
她又开始走神。
三十岁。
她二十二。
差八岁。
说实话，这个数字她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某种程度上，她挺吃这一套的。
年上的男人有阅历，有担当，不会跟她计较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周行远身上那种沉稳和笃定，是同龄男生给不了的。
可他好像很在意。
早上在车里，他提起三十岁的时候，那个语气不太对。不是感慨，更像是……焦虑。
阮菲珏歪着头想了想。
他焦虑什么呢？
怕老？
不至于吧。他那张脸，说二十五都有人信。
厨房里传来排骨下锅的声响，油花炸开的滋滋声混着糖色的焦香飘过来。
阮菲珏吸了吸鼻子，暂时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搁下了。
晚饭很丰盛。
糖醋排骨、蒜蓉虾、清炒西兰花，还多了一道番茄牛腩汤。
阮菲珏吃得很满足，最后一块排骨啃完，她摸着肚子往后一靠。
“撑了。”
“少吃点甜的，晚上胃不舒服。”
“我就吃了一块排骨嘛。”
周行远没接话，起身收碗。
阮菲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周行远。”
“嗯？”
“你生日那天，想怎么过？”
他在水槽前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安排就行。”
“那我能不能跟妈妈商量一下？毕竟三十岁嘛，大日子。”
“随你。”
阮菲珏撑着下巴看他洗碗的侧影。
“你是不是不太想过？”
“没有。”
“那你怎么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周行远关了水龙头，擦干手，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上。
“我哪里不高兴了。”
“就是……”阮菲珏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今天提到三十岁的时候，感觉怪怪的。”
他没说话。
阮菲珏试探着问了一句。
“你不会是觉得自己老了吧？”
周行远的下颌线绷了一下。
阮菲珏看到了。
她差点笑出来，“你还真是？”
“没有。”
“你骗谁呢。”阮菲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头打量他的脸，“周行远，你照照镜子，你哪里老了？”
他垂着眼看她，没吭声。
阮菲珏努力踮起脚，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皮肤比我还好，也没有皱纹，眼角连细纹都没有，你到底在焦虑什么？”
周行远抓住她那只乱戳的手，“我没焦虑。”
“你有。”阮菲珏笃定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嫌你老？”
他没否认。
阮菲珏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
“周行远，我跟你说实话。”她抽回手，双手叉腰，“我喜欢比我大的，懂吗？同龄的我看不上。”
周行远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半天没移开。
“真的？”
“骗你干嘛。”阮菲珏翻了个白眼，“你要是跟我同岁，我还不一定看得上你呢。”
这话说得够直白了。
周行远盯着她看了一会，唇线松了下来。
他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一带，下巴搁在她头顶。
“那你倒说说，我哪里好。”
“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想听你说。”
阮菲珏被他圈在怀里，脸贴着他胸口，闷闷地开口。
“成熟，稳重，会做饭，赚钱多，长得也行吧。”
“也行？”
“……还可以。”
“还可以？”
阮菲珏抬起头，瞪他。
“你到底要我怎么夸你啊！”
周行远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
“不用夸了。”
他松开她，转身走向浴室。
阮菲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人今天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她追了两步。
“周行远。”
他在走廊尽头停下，侧过半张脸。
阮菲珏站在客厅的灯光里，攥着衣摆，嘴唇动了动。
“你等着，生日那天，我给你一个你想不到的。”
周行远看着她，那双眼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
可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浴室。
门合上的那一刻，阮菲珏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她站在走廊里，耳根慢慢烫起来。
——说都说了，现在开始发愁到底准备什么，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