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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宋如歌再睁开眼，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她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身体发软没什么力气，胳膊也像灌了铅。
她慢慢偏过头，旁边还有一张病床。
梁彦臣靠在那张床上，脸色很难看。
看见她睁开眼，他嘴唇抿了一下，开口时语气不大好：“醒了？”
宋如歌嗓子发干，想说话又说不出，咽了一下口水，有点疼。
梁彦臣的声音不大，带着火气：“你仲好意思话我唔锡命？你系嫌自己命太长？喺公司都晕低咗，你知唔知？白车喺公司车你到医院08。”
宋如歌闭了闭眼：“……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梁彦臣盯着她，看上去明显压着火气：“还说没事？！医生说你焦虑症发作，血压低，血糖低，体力透支，你几天没吃饭了？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
宋如歌没接话，她自己也记不清了。
昨天晚上在病房里好像吃了两口？前天……还是跟梁彦臣一起吃的。
梁彦臣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宋如歌，我问你话呢，说话！”
“……不记得了。”
梁彦臣深吸一口气，面色沉得像是能拧出水：“唔记得咗？宋如歌！你係咪以为自己係铁打08？”
宋如歌低着头，没接话。
梁彦臣看着她，胸口起伏着：“你听着，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别管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却还是态度强硬：“那些什么官司、董事会、传票……都跟你没有关系，你带着宗烨回内地去，别在这儿耗着了，你一个人硬扛着有什么用？你又不是……”
他停了一下，没说完。
宋如歌偏头看向他，“不是什么？”
梁彦臣别过脸，声音有点嘶哑：“没什么。”
宋如歌慢慢坐起来靠着枕头转过头看着他，心里那股火气又开始往外冒。
她也不想管，要是一般的委托人搞出这种烂摊子，她老早就炸毛了。
他那个私生子弟弟天天来找茬，那些股东也一样，该说话的时候一个个都不说，不该说话的时候，嘴就没停过。
她不管，难道让梁彦臣把管儿拔了跟他们耗？！
焦虑症至少不至于死人，心脏病呢？
可话在嘴边转，她却什么都说不出，只能冷着脸收回目光：“我是你的律师，这些是我的职责。”
梁彦臣心里的怒气也蹭蹭地往上涨：“那我不让你管行了吧？！我自己也能处理！”
宋如歌终于也有点压不住火，拔高声音道：“那你又能怎么处理？你自己在港岛处理了一周，除了把自己处理进医院还有什么？！”
梁彦臣被她噎了一下，胸口一阵起伏，却还是梗着脖子道：“我进医院也是我的事！从现在开始，你不准去公司！不管什么后果我自己承担！”
他不想再看她那个鬼样子了，脸色白成那样，天知道医生把她推进来的时候他有多怕。
继续这么拖下去，他倒是好了，宋如歌万一有什么意外……
他和小鬼怎么办？
话音落下，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沙发那边有个小团子动了一下，宗烨蜷在沙发上，盖着小毯子，刚才一直睡着。
听见说话声，他小心翼翼探出脑袋想说点什么，又不敢开口。
宋如歌看着梁彦臣苍白的脸色，心里那股火气忽然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砰得一声憋了下去。
可是心里那股委屈却散不掉。
觉得她反正也处理不好，所以不想要她管了？
那她这些天熬着夜不眠不休强撑着算什么？
喉咙口涌起一股酸意，她红着眼眶道：“好，那我不管了！梁彦臣！你直接跟贺歆然结婚算了！反正只要联姻就什么事都解决了！”
“你爷爷高兴，你弟弟滚出局，那些股东也不敢再蹦跶，你也不用在这儿跟我发脾气浪费时间！”
梁彦臣愣住了。
他看着她，嘴唇抽搐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眼珠空洞转了转，许久，梁彦臣才盯着她一字一顿问：“宋如歌，你说什么？”
宋如歌紧咬着牙关，嘴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我说让你跟贺歆然直接结婚，反正你们门当户对，青梅竹马的，她对你也有心思，你娶了她，公司的事也有人帮你张罗，皆大欢喜，多好！”
梁彦臣的声音发紧，“你……”
宋如歌打断他：“我可以马上收拾东西回内地，小宝我也养得起，就不劳你操心了，反正你也不想看见我，我走了你更清净。”
她的胸口起伏着，手在发抖，却强撑着保持镇定。
本来其实就该这样的，从贺歆然说那句话的时候她就该下决定。
可她也觉得有希望，说不定能帮他把事情扛下去呢？然后梁彦臣也不用联姻，或许还能有希望……
但现在，希望不重要了。
梁彦臣盯着她的侧脸，喉咙发紧，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点不舍和犹豫。
但她冷着脸，看她的眼神一点没有温度和情绪。
大学的时候那么讨厌他，也不会这样看他的，就像他是个不存在的东西。
脑子里又想起她那个回避的眼神，想到她每次说到他们两人的事就转移话题。
她真的只是因为小宝才帮他的，她完全不喜欢他，只是责任心强了点……
要不是因为小宝，他都不够格跟她待在一起几个月，住在一个屋檐下，甚至偶尔也被当一家人。
再回神，他垂下眼帘盖住泛红的眸子。
“……好，那就随便你。”
宋如歌愣住了。
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她以为他会骂她，会说你又犯什么病，会像以前那样跟她怼回来，然后不依不饶让她不准离开。
但是他只说了一句随便你。
她有点回不过神，眨了眨眼看向梁彦臣。
他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也没看她，弯着腰找鞋子。
宋如歌皱紧了眉：“你干什么？”
梁彦臣没回答，沉默穿上拖鞋，站起来离开了病房。
门没关严，撞在门框上弹回来，又撞了一下。
砰砰两声，其实也不算很重，可是在安静的病房里却响亮极了。
沙发上的宗烨他猛地坐起来，看看宋如歌，又看看那扇还在晃动的门，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点害怕，“妈咪……爹地要去哪？你们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