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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势力未成,自顾不暇,对此人虽有印象,却也未曾过多留意。
如今想来……
一个被世家打压、怀才不遇、心中充满愤懑的寒门才子,还有比这更合适的“引线”吗?
太生微看向韩七,脸上的阴沉竟瞬间消散,化作一抹浅淡甚至堪称温和的笑意。
“朕,知道了。”
韩七一愣。
他原以为陛下会震怒,却万万没想到,得到的竟是如此平静的回应。
但……
他跟随太生微日久,深知这位主君的性子。
越是怒极,反而越显平静。
“陛下……”韩七迟疑道。
“此事,朕自有分寸。”太生微打断他,“你做得很好,消息很及时。继续留意他们的动向,但暂时不必采取激烈手段,免得打草惊蛇。”
“……臣,遵旨。”韩七虽心有疑虑,但对太生微的判断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
“好了,时辰不早,你先退下吧。营中事务,还需你多费心。”太生微挥了挥手。
“是,臣告退。”韩七躬身行礼。
走到殿外,夜风一吹,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回想起陛下最后那抹笑意,他忍不住咂咂嘴。
“啧!”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看来,那群自命清高的家伙,这次是真的把陛下惹毛了,等着吧,有你们好果子吃。”
他虽然不知道陛下具体要做什么,但直觉告诉他,那些上蹿下跳的世家子,怕是要倒大霉了。
这么一想,他因为那些龌龊手段而憋闷的心情,倒是畅快了不少。
……
殿内,随着韩七的离去,再次恢复了寂静。
太生微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他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特制的笺,磨墨蘸笔。
略一沉吟,他落笔如飞,是写给兄长太生宏的密信。
信中,他先是照例问候父亲身体,谈及并州近况与豫州布局,语气平和。
但在信笺末尾,他笔锋陡然一转:
“……闻河内有寒士何子曜者,才高运蹇,困于门户之见,不得舒展其志,诚为可惜。兄前曾提及,弟心甚念之。今大雍新立,正值用人之际,岂可使明珠蒙尘,良材朽坏?兄于河内,人脉深远,可否代弟稍加‘关照’,示以朝廷求贤若渴之意,略解其困厄,观其心志才具?若其果有实学,心怀块垒,或可……‘借’其不平之气,以‘正’某些歪风邪气。具体尺度,兄自斟酌,总以‘顺势而为,水到渠成’为要。……”
写罢,他放下笔,拿起信纸,轻轻吹干墨迹。
灯光下,字迹清峻,却透着一股森然。
他反复看了两遍,确认无误,这才将其装入特制的铜管,用火漆密封,印上私章。
“来人。”
影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角。
“将此信,以最快速度,密送司州河内,交于太生宏大人亲启。不得有误。”
“是!”影卫接过铜管,身形一晃,便消失在黑暗中。
太生微负手而立,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并州的秋夜,已有深寒。
那些正在欢庆“胜利”、自以为能够只手遮天的世家门阀。
敬酒不吃吃罚酒?
既然你们如此珍惜那身“华服”,如此看重那所谓的“清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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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
朕便让那些被你们踩在泥泞里、苦苦挣扎的“寒门”,亲自来……
踏碎你们的脊梁,掀翻你们的筵席!
“天街踏尽公卿骨!”
第146章
秋日,空气中都带着沁人的凉意。
旌旗在微风中缓缓舒卷,玄色、赤色、以及代表各营的徽记连成一片。
谢昭勒马立于阵前,一身玄黑甲胄,这是太生微亲赐的那套【玄龙隐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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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胄完美贴合着他的身形,衬得他凛然不可侵犯。
最引人注目的,是胸甲正中心的龙首吞口。
他身后,是静默无声的精骑。
人马皆披轻甲,刀箭齐备。
韩七骑着一匹花斑马,从队列侧方缓辔而来,在谢昭身边停下。
他今日只穿了便于行动的皮质护胸和臂缚,显得更为精干。
他目光在谢昭那身前所未见的玄甲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了然。
他咧嘴笑了笑:
“你这身行头……够扎眼的。陛下私库里掏出来的宝贝吧?”他压低了声音,“这龙脑袋?刚才几个文官远远瞧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交头接耳的,估计心里跟猫抓似的。”
谢昭闻言只是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嘴角,并未回头。
“职责所在,甲胄不过是护具而已。”
韩七嗤笑一声,驱马更靠近些,声音更低:“得了吧,跟我还装。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凡品,陛下对你……啧。”
他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豫州那摊子烂泥,袁家、荀家,都不是善茬。你带这点人过去,虽说不是直接开打,但也得当心他们狗急跳墙,打黑枪放冷箭的活儿,他们最在行。”
“我知道。”谢昭终于侧过头,看向韩七,“所以才要快,要狠。陛下要在洛阳等着消息,我不会让局势失控。”
“陛下这边你放心,”韩七拍了拍胸脯,“移驾的事宜,崔相那头老狐狸盯着,出不了大岔子。禁军我也重新梳理了一遍,路上安保绝对万无一失。”
他脸上忽然露出狡黠的笑,“哦,对了,忘了跟你说,这次陛下移驾,我主动请缨,给他当回车夫。”
谢昭闻言,眉头微挑:“你?车夫?”
“怎么?不行啊?”韩七浑不在意地一扬下巴,“陛下身边总得有个绝对信得过、手脚又利落的人盯着吧?骑马护卫哪有驾车离得近?再说了,”他笑,“当年在河内,陛下还没……嗯,那时候,我可没少给他赶车,路熟!”
谢昭终是点了点头。“也好。有你在陛下身边,我确实能更放心些。”
这时,远方传来了号角声,悠长肃穆,打破了宁静。
“来了。”谢昭神色一凛,目光转向太原城方向。
韩七也收敛了笑容,肃然望向同一处。
官道尽头,先是一队玄甲骑士开路,盔明甲亮,旗帜鲜明。
随后,皇帝的仪仗映入眼帘。
华盖、旌节、金瓜、钺斧……簇拥在仪仗中央的,是一辆规制宏大的御辇。
文武百官早已按品阶肃立在预定的位置,此刻纷纷垂首躬身。
当御辇停稳,内侍上前放下踏凳,车帘掀开,太生微着常服,外罩一件玄色绣金蟠龙纹斗篷,走下御辇。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浪冲天而起。
太生微立于高台上,目光扫过台下肃立的铁骑,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