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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爷爷——!」
周破天趴在指挥台前,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双手死死抠着金属边缘,指甲缝里全渗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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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屏幕上。
那颗比月球还要大上一圈的暗红色肉瘤星球,在刺目的白光中,像个被踩爆的烂西红柿一样,四分五裂。
没有惨叫,也没有火光。
在太空的绝对真空里,那场足以毁天灭地的反物质爆炸,只留下一圈圈疯狂向外扩散的能量涟漪。
「没了……啥都没了……」
赵大炮一屁股跌坐在甲板上,手里那把重机枪「当啷」一声掉在脚边。
他那个光溜溜的大脑袋无力地耷拉着,两行浊泪顺着满是横肉的脸颊流了下来。
「青哥……」
整个盘古号的指挥舱,死一般的寂静。
连平时最爱贫嘴的耗子,这会儿也死死咬着嘴唇,眼圈通红。
虽然他们知道,老祖宗是个没有实体的星魂,但刚才那场爆炸的能量级,已经远远超出了星魂能承受的极限。
更何况,他是带着必死的心,亲自去给那颗星球的核心点了炮仗。
「大炮叔,节哀。」
周红强忍着眼泪,走过去拍了拍赵大炮的肩膀,声音有点发颤。
「我哥他……求仁得仁了。」
「滴——」
突然,一阵极其微弱的电子杂音,打破了这份死寂。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
「这是……」周破天一把抹掉眼泪,扑向操作台。
雷达屏幕上,在爆炸中心那片混乱的能量风暴里。
一个微弱到几乎快要看不见的绿点,正在顽强地闪烁。
「生命体徵信号?!」耗子跳了起来,一脑袋撞在头顶的吊柜上,也顾不上疼。
「不可能啊,那里面连个夸克都剩不下,哪来的活物?」
周破天没搭理他,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将那个绿点放大。
画面里,是一团被烧得焦黑的青铜色废铁。
废铁的缝隙里,隐隐透出一丝熟悉的丶大兴安岭泥土的腥味儿。
「大白!」周破天扯着嗓子吼。
一直在盘古号外围盘旋的白蛟虚影,发出一声震天龙吟。
它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白色闪电,顶着那股狂暴的能量余波,硬生生地冲进了爆炸中心。
几秒钟后。
白蛟叼着那块黑乎乎的废铁,伤痕累累地退了回来。
盘古号的减压舱内。
众人屏住呼吸,看着那块被白蛟吐出来的废铁。
那是一个残破不堪的青铜匣子。
匣子表面,原本古朴的纹路已经被高温烧得融化,只剩下一个红色的独眼标志,还散发着微弱的微光。
「咔哒。」
匣子裂开一条缝。
一缕淡得几乎透明的紫金光芒,慢悠悠地飘了出来。
光芒在半空中扭了两下,缓缓凝聚成一个只有巴掌大小丶穿着破烂军大衣的老头虚影。
「这……这是太爷爷?」周破天咽了口唾沫,不敢认了。
这体型,缩水也太严重了吧?
那老头虚影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发出类似蚊子叫的声音。
「吵吵啥,老子还没聋。」
虽然声音小得可怜,但那股子混不吝的痞气,绝对是周青本尊无疑。
「青哥!」赵大炮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过去,想抱又不敢碰。
「你这咋缩水成这熊样了?」
「滚滚滚,别拿你那油手碰老子。」
周青嫌弃地躲开大炮的手,飘到周红面前。
「红儿啊,这回可真是把老底都掏空了。」
他叹了口气,指着自己这副近乎透明的小身板。
「那个破盒子最后关头启动了什么狗屁跃迁协议,强行吸乾了我剩下的星魂之力,才保住了我这一丝真灵。」
「不过……」周青咧开嘴,露出一丝得意的笑,「那颗破星球,算是让老子给炸乾净了。」
「哥,你没事就好。」周红眼含热泪,松了口气。
「行了,都别搁这儿煽情了。」
周青摆摆手,「这宇宙里的破事儿算是消停了,赶紧开船回家。」
他看了一眼舷窗外那片恢复平静的星空。
「这几年在天上飘得我骨头疼,我想吃苏雅包的酸菜猪肉馅饺子了。」
……
几个月后。
地球,大兴安岭,靠山屯。
初春的暖阳晒化了树梢上的积雪,水滴顺着房檐「滴答滴答」地落下。
周家老宅的院子里,泥土翻新的味道混合着柴火饭的香气,让人闻着心里踏实。
「老头子,葱剥好了没?」
苏雅穿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个沾满面粉的擀面杖。
「马上好!」
周青坐在院子中央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根大葱,熟练地扒着葱衣。
他没再是那种透明的虚影。
虽然身形看起来比以前瘦削了一些,头发也全白了,但那是一具真真切切的肉身。
周安安那丫头的实验室没白烧钱,硬是用白蛟的鳞片加上一堆高维材料,给他重塑了一副结实的壳子。
「这回,是真的能歇歇了。」
周青把剥好的葱扔进盆里,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骨头缝里发出咔咔的响声。
院子角落里,一只皮毛黝黑丶体型像小牛犊的狗崽子,正追着自己的尾巴咬。
那是黑豹留下的种。
「汪!」小黑狗跑到周青脚边,拿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他的裤腿。
「去去去,一身泥。」周青嫌弃地踢了它一脚,眼角却带着笑意。
大门外,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太爷爷!」
周破天穿着一身笔挺的便服,推开门大步走进来。
他手里提着两瓶茅台,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笑。
「您老人家要的酒,我给您弄来了。」
「放石桌上吧。」
周青走过去,拿起酒瓶看了看,「这年份还行。大炮那老东西呢?说好今天来找我下棋的。」
「大炮叔他……」周破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咋了?」周青眉头一挑。
「大炮叔昨天夜里,走了。」
周破天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下来。
「医生说是急性心衰,走得很安详,没受什么罪。」
周青的手顿在半空。
酒瓶子在手里突然变得有些沉。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瓶茅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走了好,走了清净。」
他转头看向后山老鸹岭的方向,眼神深邃。
「这老小子,当年在西伯利亚替我挡过枪,这辈子算是没白活。」
「告诉卫国,大炮的后事按最高规格办,就葬在老黑旁边吧,他们俩作伴。」
「是,太爷爷。」周破天点点头。
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老头子,饺子熟了!」
苏雅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来了来了!」
周青应了一声,拿起桌上的两瓶酒。
他转头看着周破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走,进屋吃饺子。」
「这日子啊,还得接着过。」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了上来。
周青倒了两杯酒,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洒在地上。
「大炮,老夥计,喝吧。」
他仰头喝下一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暖了胃,也暖了心。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聊着家常。
没有了星际战争,没有了外星怪物,只有最平凡的人间烟火。
饭后,周青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
他看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
那是人类重新夺回来的家园。
「这回,是真的太平了。」
他闭上眼,感受着大兴安岭那熟悉的地脉气息,嘴角带着一抹满足的微笑。
就在这时。
「滴——」
周青兜里的那个一直没扔的青铜残匣,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震动。
他猛地睁开眼,掏出匣子。
匣子表面,那只红色的独眼标志,竟然缓缓亮了起来。
一个模糊的丶带着重重杂音的信号,从匣子深处传出。
「目标坐标……锁定……」
「准备……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