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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严同志,你怎么会想起来写这么一个故事?」
「重点作者研讨班开班会上,我跟许辰同志意见不一,他话赶话的说了一句,让我在苦难之中发掘一个善意给大家看看,然后我就想到了这个故事。」
「临时构思?」
「小说确实是临时构思的,但故事不是。」
「哦?」
「我老家有个傻瓜——好像好多村里都有个傻瓜,对吧?」
严缺笑了两声,继续对孔邻展开他记忆中的傻瓜:「我们村的傻瓜名叫云生,他不是中煤毒智商停留在了小时候,而是被吓傻的。
那是他五六岁的时候,那年我们村修水坝,出了点事故,把他爸妈埋在了下面。他姐得了信儿之后,带着他往水坝跑,中途失足被绊倒,一脑袋磕碎在了石块上。他看着姐姐的惨状,活生生吓傻了。
大概是不愿意接受全家只剩他一个的事实,云生始终认为他爸妈虽然没了,但是还有一个姐姐。
从那之后,每天都会坐在村口路边,逢人就问见没见过他姐姐,姐姐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家吃饭。
前年麦收过后,粮食都堆在场院里。有个晚上忽然走了水,成片成片的麦秸梗被引燃,全村男女老少齐上阵,一边把火势控制在麦秸梗区域,一边转移粮食,好不容易控制住局面之后,我们村一个寡妇——金莲嫂子突然发现,她6岁的儿子小川还在火海里。
那时大火已经连成片了,火苗能有五六米高,谁都不敢冲进去救孩子,金莲嫂子哀嚎着,差点哭死过去。
就在大家以为金莲嫂子的儿子小川肯定没救了的时候,云生突然抱着小川从火海里跑了出来。
他一脑袋的头发全都烧焦了,身上也烫出来大片大片的火泡,但他仍然笑得很开心,把小川毫发无损的送到金莲嫂子怀里的时候,一个劲的重复一句话:
「小川没事!小川没事……」
当时我也在现场,说实话,深受震撼。我想说,精神上的痛苦可以压垮一个人的身体,却永远泯灭不掉一个人本能之中的善良丶纯真。」
孔邻沉默了好一阵:「按照你的构思,小说里的地瓜,他最后是不是死了?」
严缺微微一笑:「您期望他活下来,还是就此死去?」
孔邻愣愣神,无声的笑了。
《傻瓜》的最后一页,血流满面的地瓜躺在冰冷的街头,听着隔壁院落里传出来的秀秀唱的京剧,看着漫天雪花洒落,质朴而纯真的笑了。
他的生死,严缺留给读者补齐。
乍看之下,这样开放式的结尾有点讨巧。
但细细想来,这是最好的结局。
按照故事的走向,地瓜大概率是死了。
可他身上那种永存于困难之中的善良丶纯真,要多么狠心的人才舍得任其消逝?
最后留下的那一点点悬念,是对读者最好的慰藉。
送走严缺之后,孔邻再次给自己点上一支烟,重新翻了一遍严缺的这篇《傻瓜》,忽然想起自己床底下还藏着半瓶酒,晚上很想喝一杯……
……
……
「王主任,小严同志是不是拿新写的那个中篇小说去投稿了?」
「确实是投稿了,他拿稿子出去的时候我问过一嘴,说是拿给编辑看一下。」
「你说说他这个人,怎么也没先让咱俩帮忙看看,提提意见就去投稿了呢?这要是编辑再给他退回来,可怎么办啊?」
王闰滋丶张玮亲眼见证了严缺那篇《傻瓜》的诞生,但是《傻瓜》究竟写了什么丶写得如何,完全一无所知。
因此他们很容易的就把这篇《傻瓜》的命运,跟严缺前一篇《咱们的牛百岁》对应了起来。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可是兄弟,老虎真的会吃人的好吧?
什么样的好人能经受得住连番退稿的打击呀?
王闰滋丶张玮思来想去,觉得应该委婉的劝一劝严缺,别太把退稿的事情当回事。
「小严同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这段时间写的那篇《卖蟹》,王晞坚王主编看过之后,基本认可,还给出了很多中肯的意见。我回去之后认真改一改,估计明年《山东文艺》改名《山东文学》之后,发表很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