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2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满室哗然。
众人都错愕地看着沈清荷。
沈清荷跪在地上,垂着脑袋不敢看任何人。
她颤抖着嗓音道:“是我嫉妒大嫂夺走掌家权,是我不服气祝灿星处处压若锦一头,所以鬼迷心窍想出了这下作的法子。云廷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听我的话给他们敬了杯酒而已。”
她本来就要被婆母关到佛堂自生自灭了,不如把这个罪名也揽到自己身上来。
云廷还年轻,他是读书人,尚未入仕,不能背负残害手足的骂名。
而她一个内宅妇人见识短浅,做出这种事虽然可恨,但总比云廷毁了名声强。
大伯哥再狠心,总不能因为她这个当娘的犯了错就把侄子赶尽杀绝。
到时候念在老爷与他的兄弟情分上,最多让他禁足几个月,骂几句,冷落一阵子就过去了。
他还是靖安侯府的二少爷。
陆云廷站在母亲身后听着她“主动承认罪行”,脸上的表情从慌乱变成了震惊,随后是深深的无措。
母亲为了保全他牺牲了自己。
陆若锦站在一旁早就哭得说不出话来,捂着嘴拼命摇头,想去扶母亲又不敢,只能站在原地掉眼泪。
老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沈清荷,半晌没有说话。
靖安侯面色铁青,声音阴沉道:“你说都是你干的?那香烛是你换的?”
“是我。”
“醒酒汤里的药是你下的?”
“是我。”
“那把鸳鸯壶也是你找人做的?”
“是我。”
沈清荷磕头如捣蒜。
她每答一句就磕一个,额头磕在砖地上很快便泛起一片红肿。
“我认罪,我都认。一切都是我一人所为,求大哥和母亲饶了云廷这一回,他只是被我这个当娘的逼着做这种事替我出气的。”沈清荷泪流满面。
“呵。”陆云策嗤笑一声。
“二婶方才说是您逼着三弟替您敬酒、替您下药。可他读过圣贤书,当知《孝经》有云:‘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为人子当谏诤父母于未然。”
“若父母有过,做儿子的不但不劝阻反而助纣为虐,这难道没错吗?难不成他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么?”
“二婶觉得一句‘被你逼的’就能洗清三弟的罪孽了吗?”
沈清荷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不敢反驳陆云策,便扑到了老夫人跟前,哭着道:“母亲,云廷向来孝顺,此事是儿媳以死相逼,且说那药是让人腹泻的药,只是想让人出个丑,出口恶气罢了!”
“云廷他不知道那是那种药啊,他若是知道打死他也不会做的。求母亲明鉴!”
她说着又是几个响头磕下去,把额头的皮都磕破了,血珠子都渗出来了。
看起来凄惨又可怜。
陆云廷终于没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祖母,孙儿知错了。但孙儿确实不知那药是,是那种东西。”
陆若锦也赶忙跟着跪下求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祖母,大伯,我娘和哥哥真的知错了,求你们饶了他们吧。”
二房的几个庶子也赶忙跪下替沈清荷和陆云廷求情。
“够了。”老夫人抬手打断了他们。
众人看着她难看的脸色都噤声了。
满室寂静。
苏芳芷站在一旁,眉头锁得紧紧的。
这半个月沈清荷几乎没有出过门,那鸳鸯壶怎么可能是她一个内宅妇人能寻来的?
此事多半是陆云廷所为。
而沈清荷为了孩子才站出来承担一切。
但她知道婆母多半会牺牲沈清荷保全陆云廷,毕竟陆云廷是二房嫡长子,侯府颜面不容有失。
就算等会儿她站出来强硬地要求老夫人处置陆云廷,恐怕也只会收效甚微。
倒不如以退为进,装得识大体一些,之后再吹吹侯爷的枕边风。
横竖二房当家的沈清荷不在了,陆云廷没了亲娘替他筹谋,又失去了侯爷大伯的帮扶,日后还能有什么前程可言。
只是要委屈女儿了。
她有些愧疚地看了女儿一眼。
祝灿星对上母亲的目光,一下就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她当即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多言,且等着看吧。
半晌,老夫人终于开口了。
“沈清荷。”她冷冷地唤了二夫人的全名。
沈清荷身子一颤,不敢抬头。
“你身为二房主母不思持家教子,反倒挑唆晚辈、构陷侄儿,罪无可赦。从今日起,迁入家庙终身不得出。没有我的吩咐,不许任何人去探望。”
沈清荷浑身一震,瘫软在地。
在家庙终身不得出?
若是家中佛堂还能时常见到儿女,去了家庙,那她这辈子可就全完了。
老夫人转向陆云廷,目光沉沉。
“云廷。”
“孙儿在。”
陆云廷跪在地上,低着头,浑身绷紧。
“虽然你声称不知药性,但此事你参与其中难辞其咎。你也不是三岁稚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应当有数。”
老夫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忍着心痛与无奈下令。
“从明日起你便去城外庄子上思过。待到来年秋闱,你中举了再回府。”
陆云廷身子一抖。
去庄子?
那就意味着他要远离京城,远离书院,远离他苦心经营的一切人脉和名声……
中举了才能回府?
若他考不上岂不是一辈子要呆在庄子里了?
可他不敢说一个“不”字。
他知道祖母已经网开一面了。
若是让大伯来处置,恐怕还会严厉的多。
他嗫嚅着唇,低声道:“孙儿遵命。”
沈清荷一听“庄子”二字,顿时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来。
“母亲,不可!”她又急又慌。
“如今天寒地冻,庄子上什么都没有,云廷身子骨弱哪里受得住那个苦?再说庄子上连个像样的书房都没有,他还怎么读书?秋闱在即,这不是要耽误他一辈子吗?”
老夫人面无表情地看向一旁的仆妇,冷声道:“来人,把沈氏拖下去。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她出院门一步。等过了正月十五就送去家庙。”
“是。”两个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沈清荷的胳膊。
沈清荷被拖起来,拼命挣扎,却挣不脱两个粗壮婆子的钳制。
她回头看向陆云廷,泪流满面。
“云廷,云廷你倒是说句话啊!!!”
陆若锦急得大哭,追上去一口一个“母亲”的喊着,而陆云廷跪在地上,始终低着头一动不动。
沈清荷和陆若锦的哭声渐渐远了,消失在廊道尽头。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老夫人眼睛里的疲惫浓得化不开。
她转向靖安侯,声音放缓了几分:“老大,你觉得母亲这个处置如何?”